“漾漾……”他的喉咙挤出微弱的声音。

“别走……”眼泪顺着通红的眼角流了出来。

但，没人听到。

模糊的视野里，他眼睁睁看着林思漾决绝地转回头，毫不犹豫地朝里面走了进去。

于是，刚才还拼命挣扎的人，忽然一动不动了。

后面何枫赶来，跟保安解释了几句，将他扶到一旁的空座位上休息，便去旁边给他买水。

江一屿神情恍惚，连续一个小时的发疯早已使他筋疲力尽。

所有的一切并未因为他的小插曲而停止运转，候机厅依然在不停地广播，依然有人在走向检票口，周围依然是那么吵，头顶的光依然是那么亮……

只有他……

想着，江一屿弯下身子，双手慢慢覆上脸，几秒后，整个肩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江一屿。”

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江一屿猛地仰起头，整张脸已经被泪水浸染，狼狈得不成样子。

林思漾正站在面前，垂着眼睛看他。

他以为是出现了幻觉，犹豫良久，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朝眼前的人探过去。

可在触碰到手上皮肤的那一刻，他却真切地感受了冰冷的温度。

他怔了一瞬，随即不可置信地重新仰起头，紧紧攥住了林思漾的手。

“漾漾……”他动着嘴唇，无声喊道。

这次，林思漾没有甩开他，只是面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我们谈谈吧。”江一屿听到他说。

两人走到一扇相对安静些的窗前，外面，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慢慢滑行，一段距离后一点点离地，开始向上爬升，飞向灰蓝色的天空，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

林思漾静静朝外面望着，看着那架越来越远的飞机；江一屿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只觉心口止不住地绞痛。

“我是不是错了……”半晌，他涩声开口。

林思漾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神情，只是缓缓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江一屿哽咽着，“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失败，什么也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也累了，不是吗？”林思漾牵动嘴角，长时间没有进食喝水，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

江一屿垂下头，声音弱下去，“我不知道……”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不是我硬拉着你产生交集，是不是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子，”林思漾长长舒出一口气，“如果真要说谁有错，那也应该是我，或许我们之间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

萍水相逢，然后永不再见。

江一屿低声嗫嚅，“不是的……”

“以前我觉得我喜欢你，爱你，”林思漾继续说，“可是后来我又觉得我是恨你的，恨你打着爱的名义替我做各种决定，甚至……限制我的自由。”

“但是现在……江一屿，我却已经分不清对你究竟是爱还是恨了，我只感到悲哀和无力，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林思漾说，“我们是在一起，可是我们都一样很痛苦。”

“你呢，你这样对我，你又真的开心了吗？”

江一屿眼神呆滞，看着好不容易抓到的手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思漾本就没想着他能回答，又继续往下说，“来这里的路上，何枫都告诉我了，他说你因为我办了休学，还跟家里大吵了一架，这些天你一直都在想办法挣钱，可是，你如果真的了解我你就应该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这样。”

“我不喜欢有人因为我放弃他本应该有的，本应该能有的东西，我不喜欢这种自我感动似的牺牲，你知道吗？”

“这不是喜欢，喜欢不应该是通过让自己从优秀变成平庸来证明。”

“所以，江一屿，我们结束吧，结束这段让我们都痛苦的关系吧，回归正常生活，互不打扰。”林思漾语气很平静，但江一屿能清楚感受他话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留住林思漾了。

“漾漾，”江一屿恳切地看着他，即便知道结果，但他还是开了口，“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都改，好……吗？”

林思漾表情一顿，随即轻轻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一样，他缓声说，“结束吧。”

短短三个字，江一屿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后的选择，这件事已经不会再有回转的余地。

他知道林思漾说的都是对的，可依然不想就此分开，但短暂的犹豫后，他还是松了手。

“好。”江一屿说。

林思漾没想到他这么快便答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苦笑了一下。

他嘴唇翕动，想再说句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背过身的那一刻，双眼骤然涌上一股酸涩，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控制住眼泪，却并没有成功。

泪水逐渐模糊了视野，即便想过无数次，但此时这如释重负的感觉，却意料之外地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本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但在排队登机的时候，他还是后悔了。

他骗了江一屿，其实他知道，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样的情感，但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觉得，即便他们两个之间即便过去再怎么不体面，但还是要再说一声再见的。

算是彻底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也算是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