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硬生生隔出了一条“三八线”。
夏知屿看着那条无形的界限,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真是……别扭得可爱。
这节课是数学。
文科班的数学,整体偏弱,老师讲得不算快,可依旧有不少人听得一头雾水。
江逾白抓着头发,对着题目一脸痛苦。他文科成绩不算差,可就这数学偏偏是他的弱项,每次上课都像听天书。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例题,忽然点人:“这道题,谁上来写一下?”
全班瞬间低头,没人敢应声。
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夏知屿身上:“夏知屿,你上来。”
夏知屿站起身,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行云流水般写下解题步骤。步骤清晰简洁,比老师讲的还要易懂。
班里不少同学都看呆了。
理创楼实验班的,果然名不虚传。
沈寂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看似在听讲,实则余光一直悄悄瞟着身边的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夏知屿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写字的时候很认真,指尖握着粉笔,动作干净利落,脑后的头发垂落几缕,显得格外柔和。
沈寂心里莫名一顿。
他飞快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有病。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夏知屿这家伙,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顺眼。
夏知屿很快写完,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微微侧头,看向沈寂,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听懂了吗?没懂我可以教你。”
沈寂冷冷斜他一眼,语气淡漠,毒舌上线:“不用。我的时间,没必要浪费在这种小儿科的题目上。”
实际上,他数学确实不错,只是懒得表现。
夏知屿也不生气,笑了笑:“行,那你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我不会问你。”沈寂语气坚决。
“好。”夏知屿十分顺从,“那我等你主动问。”
沈寂:“……”
油盐不进,死皮赖脸。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数学课上到一半,老师握着粉笔的手顿在半空,忽然从函数图像里抽回思绪,往窗外瞥了一眼。
“对了,跟你们提个事。”
他拍了拍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解析式,语气难得松快:
“跟你们顺嘴提一句,过几天有场日全食,近几年观测条件很不错的一次,当天上午咱们这儿正好能看见。”
底下立刻有学生精神一振,原本昏昏欲睡的脑袋全抬了起来。
“真的假的?日全食诶!”
“那天不用上课吗?还是能出去看?”
老师笑着压了压手:“课还是照常上,不过大课间那段时间刚好进入食甚,学校统一安排去操场观测。提醒一句,绝对不能用肉眼直接盯着看,视网膜灼伤是不可逆的,真想看就去天文社那边借设备,或者找滤光片,别拿自己眼睛开玩笑。”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口吻轻松了些:
“十年难遇的景象,别光顾着刷题,适当抬头看看天,也挺有好处。”
江逾白在前面偷偷回头,冲夏知屿挤眉弄眼。
沈寂趴在桌上,只掀起半只眼,没什么兴致,又缓缓阖上,继续睡他的觉。
身旁的夏知屿却轻轻侧过头,看了一眼他垂着的睫毛,又望向窗外渐渐被云遮住的太阳,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日全食啊。
好像,刚好可以找个理由,多黏他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节课,沈寂过得无比煎熬。
身边坐着夏知屿,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时不时飘过来,扰乱他的心神。
对方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听课,偶尔翻书,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越是这样,沈寂越不自在。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身边空旷,习惯了无人打扰。
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总让他心绪不宁的人,他浑身都觉得别扭。
下课期间,不少人借着问题目的名义,过来找夏知屿。
男生女生都有,夏知屿一一耐心解答,态度温和,人缘好得不像话。
对比之下,沈寂身边冷冷清清,连个靠近的人都没有。
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有人偷偷议论:
“同样是大佬,怎么差别这么大?”
“夏知屿也太温柔了吧,爱了爱了。”
“沈寂也太吓人了,我连看都不敢看。”
这些话,沈寂全都听在耳朵里,却毫不在意。
他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独来独往惯了,冷清对他来说,是常态。
只是,当夏知屿打发走最后一个问问题的同学,微微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时,沈寂的心,还是莫名乱了。
“他们都说我好相处,说你不好相处。”夏知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你要不要试着改改?”
沈寂冷冷瞥他:“没必要。我什么样,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夏知屿笑得一脸认真,“你现在是我同桌,你不好相处,我很为难的。”
“为难就滚。”沈寂语气冰冷,“没人逼你坐这里。”
“我不滚。”夏知屿十分坚定,又故意拖长语调撒娇似的,“王老师安排的,我不得不服从安排啊,沈寂~”
又是这句话。
沈寂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合着这人是拿班主任当挡箭牌,死磕到底了?
他懒得再跟夏知屿废话,直接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打算用睡觉来逃避现实。
夏知屿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眼底笑意温柔。
别扭归别扭,倒是乖得很。
他轻轻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翻看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打扰身边的人睡觉。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
一边是浑身是刺、气场冷硬的清冷少年,
一边是温和干净、故意黏人的阳光少年。
一条无形的三八线,隔在两人中间。
但也仅仅是无形的而已……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沈寂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飞快地收拾书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他要赶紧走,赶紧离开这里,离夏知屿远一点。
再待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软。
夏知屿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别急,一起走,反正顺路。”
“不顺路。”沈寂语气坚决,背上书包就起身。
“哦?”夏知屿挑了挑眉,“你家住402,我家住401,你跟我说不顺路?”
沈寂脚步一顿。
连门牌号都摸得这么清楚,这人是真能缠。
他没回头,冷声道:“我走另一条路。”
“没事。”夏知屿跟上他,语气轻松,“你走哪条,我走哪条。”
沈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忍无可忍地开口:
“你是不是没别的事可做?整天盯着别人,很有成就感?还是说,你生活太无趣,只能靠纠缠别人找乐子?”
一句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句句扎心。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可夏知屿只是笑了笑,语气认真:
“我不是无聊,也不是找乐子。”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认真地落在沈寂身上,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
“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沈寂浑身一僵。
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家人不在身边,一个人搬家,一个人住,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
他早已习惯了孤单,甚至觉得孤单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他,告诉他,你不用一个人。
沈寂猛地回头,眼神冰冷,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恼羞成怒:
“你少自以为是!我孤不孤单,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他语气很重,眼神锋利,仿佛要把眼前的人刺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乱。
夏知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逼他,只是语气温和:
“好,我不说。那我送你到楼下,总可以吧?”
沈寂没说话,转身快步往前走。
没拒绝,就是默认。
夏知屿嘴角上扬,快步跟了上去,脑后的发丝被晚风轻轻扬起。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道孤冷强势,一道温和黏人。
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沈寂心里依旧烦躁,依旧想把身边的人推开。
可他不得不承认,有个人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十七年来第一次,他对自己“厌恶”的情绪,产生了一丝动摇。
而夏知屿看着前面那道别扭的背影,心里偷偷弯了弯眼。
这颗大冰块,早晚被他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