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阁觅只身拜访旅馆主人的同时,佣兵四人组与白发老者在青衣童子的指挥下,也将「庭除洒扫」收了尾。任务报酬1000珠到手之外,几人还从库房最里侧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只积灰的木匣。
匣子不大,木料是最寻常的杉木,边角已被虫蛀出了细密的小孔。打开之后,里头静静躺着一截红布,红布上勾着几缕发丝。众人研究了半天,才得出结论,这应该是扎头发用的头绳。
木匣底部刻着三个横平竖直的图案,笔画朴拙,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麟眠端详着那几个图案,觉得有些眼熟。片刻之后,他想了起来,白天在那片盐麸木林外的石碑上,刻的正是同样的文字。
当时隔得远,又有蕨草遮挡,没能被「通用语」识别倒也情有可原。可眼下这木匣就捧在手中,近在咫尺,依旧无法被「通用语」识别,那便只剩一种可能,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文字。
正当麟眠打算仔细研究一番时,津怜怀中的纸箱忽然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烦躁地挠着纸壁。
就在一刻钟之前,洛书将这个绘着白色猫爪的无等级道具交给了他们。
见众人面露迷惑,黑发的弥耶族少女笑着解释说,自己打算去会一会旅馆主人,如果回不来,还请他们代为保管这件道具。
毕竟在副本中,道具一经拿出就无法收回,与其交给NPC,不如放在同阵营的参与者手中。况且,就算她真的没能回来,之后几天几人进山采集也需要用到拖枪挂印。
塞伦迪恩等人听说洛书要单枪匹马去找旅馆主人,本想劝两句,奈何这位压根没给他们机会。
撂下这句话之后,她便转身离开了,徒留愣在原地的众人与手捧纸箱的津怜面面相觑。
在众人打扫卫生期间,纸箱都还算安静,没想到他们刚一发现木匣,它便突然闹腾起来。
难不成——这箱子里的东西与木匣有什么联系?
祂与这个木匣并没有关系。
之所以会忽然挠纸箱,纯粹是因为祂感知到阁觅的气息消失了。
很显然,对方戴上了面具,直接接入了妖精宴饮,已经不在此方区域里。
但这不是最让祂生气的。祂真正愤怒的点在于——她竟然没带上自己!
在被无视、被冷淡对待、被低空抛物之后,祂竟还能从阁觅身上体会到“像累赘一样被寄存”的待遇!怎会如此?祂不是人人喜爱、人人敬畏的存在吗?怎么会有人敢如此对待祂?!
祂:(瞳孔地震)
系统早在阁觅把祂装进纸箱的时候就开始装死了,此刻面对祂的暴怒,更是一言不发,假装自己正在宕机。
大约一刻钟前,阁觅去厨房用「料理精通」给祂做了一顿香气扑鼻的猫饭。
已经受尽冷遇、快要憋出内伤的祂,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先是受宠若惊,随即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高傲姿态。
但那双竖得笔直的耳朵和那条高高翘起的尾巴,早已将祂真实的情绪出卖得一干二净。于是阁觅几句温言好语,再加上摸头杀,就将祂的那点冷傲碎了干净。
拖枪挂印就这样,被一顿猫饭哄成了胚胎。
系统没眼看祂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正准备切断视野,就听见阁觅蹲下身温声说道:“我等下要去处理些事情,可以先把你也装进「猫猫宅急送」里吗?只要你乖乖的,我明天继续给你做猫饭。”
出于对阁觅性格的了解,系统总觉得哪里不对。然而祂早已被阁觅难得放低身段的示好迷得晕头转向,嘴上嫌弃着“哼~谁在意你做不做猫饭”、“谁会关注你在做什么”,身体却异常诚实地以一种自以为优雅的姿态钻进了纸箱,美其名曰——她都那样求我了。
系统:=。=|||
已经猜到了后续发展的系统默默的打开了全景视野。
果不其然,它看见阁觅将打包好的拖枪挂印交到津怜手中,看见阁觅只身一人去找副本Boss对线,看见阁觅戴上面具施施然离开了这方时空。
系统:我就知道:)
此刻,听着祂后知后觉地小猫乱叫,系统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爽感。它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假装宕机,徒留拖枪挂印一只猫在纸箱里无能狂怒。
津怜在听见拖枪挂印在纸箱里闹腾的第一时间就把它放了出来。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本以为与洛书的宠物已经混熟了,便伸手去抱。可拖枪挂印显然不这么想,刚蹿出纸箱就挥了两爪子。要不是麟眠眼疾手快一把提起它的后颈,恐怕早就将这个胆大妄为的金发悬铃族挠得满脸开花。
但即便被麟眠提在半空中,此猫依旧不肯服软,又是不断哈气,又是乱抓胡挠,一副要与众人不共戴天的架势。就连试图上前安抚的塞伦迪恩,也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最后还是津怜蹲下身,与那双碧蓝色的猫眼视线齐平,开口说道:“洛书把你交给了我们,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如果你一直闹腾下去,我们就只能把你留在旅馆里了。毕竟我们之后还要去找洛书,带着一只不听话的猫实在不太方便。”
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想必一个无等级道具,就算被丢掉了,她应该也不会在意的吧?”
拖枪挂印:?!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威胁我!
但吐槽归吐槽,拖枪挂印最终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安静了下来。
原因无他——如果津怜等人真把「猫猫宅急送」遗弃在吊脚楼里,祂就无法回到阁觅的系统空间了。想要再次接近阁觅,就得重新捏造一个类似的道具。
可此前那番操作早已引起了那帮好事者的注意,祂费了好大功夫才敷衍过去,再如法炮制,难保不被识破。
祂暂时还不想沦为那些家伙的笑柄。左右权衡之后,祂决定先忍辱负重,勉为其难地跟着这几个人混一阵子。
拖枪挂印闹出的动静引来了青衣童子。他见到那件木匣后,像是自动切换成了NPC模式,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哎呀,没想到你们竟然翻出了老板的旧物。”
这个一听就很有故事的开头,立刻引来了参与者们好奇的目光,众人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
这位身着靛蓝色华服的神秘女子,从他们登录副本时起,便以一种卓绝之姿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眼下有机会了解她的往事,众人都很是期待。
青衣童子将木匣托在掌心,用指尖轻轻拂去匣面上的灰尘,语气难得地放轻了几分:“老板她啊,打小就是个能干的姑娘。不光生得好看,手也巧,酿酒、做风灯、补瓷器、片火腿,样样都在行,样样都拿得出手。”
“从双亲手里接过这间旅馆之后,她更是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方圆几十里的乡亲,谁家来了客人、家里招待不下,头一个想到的都是她。”
他顿了顿,垂眼看着匣中那截褪色的红布,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她还弹得一手好琴,琴音清越,技艺卓绝。不仅引来好些生面孔的孩子——喏,”他用下巴点了点那截红布,“就连送这根头绳的人也是,明明是个赶马人,却隔三差五往这儿跑,撵都撵不走哩!”
众人听得有些入迷,不由催促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青衣童子的声音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几分追忆的恍惚,“后来就打仗了。男人参了军,女人、老人和孩子为了躲避战乱,也都陆陆续续搬走了。到后来,这村子里就只剩下几个上了年岁的老人家和老板了。”
“老板独自揽下了照顾他们的活儿。你们白日里采盐麸木果路过的那片村落,便是他们过去生活的地方,如今已经无人居住了。”
气氛沉默了下来。
参与者们想起白天看见的废弃村落,一时之间竟有些唏嘘。
青衣童子却笑了笑,陡然换了个话题:“各位客人,你们在本店住了这么些天,帮了我们这么多忙,童子我啊,就偷偷给你们个小提示吧——”
他压低嗓音继续说道:“小店账上的流动资金已经不太多了,付完你们这1000珠,往后就只收得了7200珠的山货了。”
没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呢,老板自己手头倒还攒着3000珠左右的私房钱。你们要是想再赚些,不如去问问她。”
“妖精宴饮就是个不错的场合。老板喜欢热闹,又爱饮酒。如果你们能在席上把她哄得高兴了,到时候就算是从她的小库房里拿些珠币,想必她也不会介意。”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参与者们的错愕,将木匣往怀里一揣,转身去了后厨,徒留一行人面面相觑。
……
阁觅是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的。
意识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身体失去了固定的形态,透着一种不真切的虚浮感。
一簇橙红色的篝火在眼前骤然升起,跳动的火光映亮了四周的岩壁,她这才得以看清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四面合围的深谷,回字形的崖壁上层层叠叠地挤满了各色妖精,有的趴在栏杆上,有的倒挂在岩缝里,还有的为了争一个视野好的位置正互相扯着耳朵和触角。
而她正飘在这片山谷的底部,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鬼面的伛偻老者,挑着一副吱呀作响的扁担,扁担前后各挂一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
“泥人李,你弄好了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