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影响众人手中正忙的活计,反倒是旅馆主人,用绣着团花的扇面掩着唇角,若有所思地多看了阁觅两眼。
待青衣童子收好十二坛青梅酒、众人陆续散去时,她忽然用团扇拍了拍阁觅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来。
其余参与者不由纷纷驻足,目光追随着那一抹靛蓝离去的身影,其中夹杂着少许好奇与同情的复杂神色。
阁觅也不知道她为何会找上自己,但既然「危险直觉」全程没有示警,便说明旅馆主人对她并无恶意。左右也没有其他什么事,她便跟随着那曳地的靛蓝色裙摆,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拾级而上,再穿过一道走马廊,转眼间便来到了二楼的看台处。两扇雕花木门悠悠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嵌着圆形玉石的立式屏风。
薄薄的玉石片被打磨得温润透光,白玉的质地上流淌着天然的墨色纹路,恍若一幅浓淡相宜的山水画卷。烛火摇曳间,呈现出莹润的光泽。
旅馆主人就这样大喇喇地绕过屏风,款步走了进去。阁觅犹豫了一瞬,最终跟上了她的步伐。
此处恰在楼下穿廊的正上方,由三间客房打通而成,空间豁然开朗。一连排格窗大敞着,正对着前方那片沉静的湖面。
今夜无雨,薄薄的山雾随着夜风在湖面上缓缓游移,湖光与山影尽收眼底。远处有星星点点的荧光在黑暗中明灭,与悬在吊脚楼檐下的风灯遥遥呼应。
夜空无星,唯有一弯残月低垂,清冷的月华穿透薄雾洒落下来,在水面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银霜。
旅馆主人倚在窗边,靛蓝色的华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裙摆上的暗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她怀中抱着一面状似阮咸的漆面乐器,黑漆为底,用红蓝白三色精心绘制着一左一右对称飞天的月娥。
她随手拨动琴弦,只听一声清润的弦音破空而起,时而如山泉击石,泠泠作响,时而如夜风穿竹,幽幽低吟,在她指尖开合的方寸之间震荡、回旋,最终融进了从窗外吹来的山风里。
阁觅一时不知她是何意,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听下去。
一曲弹罢,旅馆主人抬起眼,朝她招了招手。阁觅迟疑地走上前,就见对方将手中的乐器往她面前一递,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面琴有几处的音色不太准,我摆弄了好些时日,也不见起色。”华服女子蹙眉说道。
“你既然是来自绿野星系的弥耶族,想必在音律方面有很高的造诣吧?不如帮小女子补一补这面琴,我付你500珠作为报酬——怎么样?”
500珠的报酬让阁觅心头一动,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她虽然用「局部拟态」伪装成了弥耶族的模样,但她本人对于音律可是一窍不通。
别说校准音色了,刚才那一整曲听下来,她连哪里音色不准都没听出来:)
她正准备婉拒,耳边便响起了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
【解谜人阁觅,来自山野怪谈的神秘女子对你表现出了特别的关注,请求你帮忙修复她心爱的乐器,你是否接受?
友情提示:该任务发布自本副本的终极Boss,如果断然拒绝,很可能遭到报复,请慎重考虑。】
阁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么办?她只能接受了啊!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选了“同意”。下一刻,耳边又响起一阵宛如山间鬼魅般似笑非笑的低语:
【……有眼光的客人,经过小女子的多番考查,你果然是个古道热肠的好心人。既然接下了修琴的委托,就要好好地完成哦。这把长颈琵琶可是小女子的心爱之物,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定不会轻饶了你呐~】
紧接着,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解谜人阁觅,恭喜你已解锁支线任务「幽弦续音」,请按时完成。】
支线任务:幽弦续音
详情:山中旅馆的主人有一面心爱的长颈琵琶,历经岁月侵蚀,部分琴品音色失准,弦轴亦有松动。她相中了你作为弥耶族的音律天赋,请你代为修复。
目标:修补长颈琵琶,恢复其准音(0/1)
提示:你或许需要一本《阮咸品相调律要诀》,不妨去问问来自飓风星旅的客人——他们走南闯北,行囊里说不定藏着些意想不到的宝贝。
进度:0%
阁觅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甸甸的漆木阮咸,又抬头望了望倚在窗边笑意盈盈的旅馆主人,只觉得自己「顶级牛马」的功力不减,即便这个技能暂时被封印着,也挡不住别人一眼就识出她是个好用的劳力。
从旅馆主人的住处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阁觅没有去叨扰那两名来自飓风星旅的住客。虽然他们看起来还算友善,但此刻时辰已晚,贸然登门终究有些不妥。
阁觅想了想,便沿着外圈的回廊折返,踏上通向客房的木质扶梯。
吊脚楼依山傍水而建,夜风夹杂着湖面氤氲的水汽与山林深处草木的微涩气息,从敞开的廊道那头徐徐吹来,拂动悬挂于檐下的风灯,细长的丝线随之轻摆,光影在木壁上摇摇曳曳。
山间寒露深重,寒意透过外袍的缝隙直往骨子里钻,阁觅拢了拢领口,加快了脚步。
回到客房,她先是找了个稳妥的角落将旅馆主人那面沉甸甸的阮咸安放妥当,然后盘腿坐在床铺上,开始梳理这一天的种种线索。
蒙面刀客的袭击来得蹊跷,说明这片山林中确有潜伏的袭击者,只是不知道袭击的触发机制是什么。
是只针对她一人,还是所有参与者都遭遇了同样的伏击?那串铜铃又究竟是何物?铜铃被击碎后刀客便瓦解成水一样的晶莹,如此看来,铜铃既是他们的命门,也是某种维持形体的核心。
阁觅沉下脸,线索终究太少,翻来覆去也拼不出个所以然来。倦意如潮水般袭来,索性就闭上眼,陷入沉沉的梦乡。
一夜好眠。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窗外沥沥的雨声正密密地敲打着撑起的窗弦,雨珠顺着檐角连成一线,坠入楼下的湖面。
正当她望着雨幕为今天不能进山打猎而暗自烦恼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叫声穿透雨幕,在整栋吊脚楼里回荡开来,显然是有事情发生。
阁觅若有所感地推开房门,只见二楼靠山的两间客房门大敞着,佣兵六人组中的两人,竟被发现双双惨死在客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