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记住了,下次庚子濯睡觉,不得与他有任何肢体接触。”尸族点头总结。
“不是!”
洛童挑眉重复:“不是?”
人类认输:“我错了,童童。”
“好,那睡觉。”洛童摁下身躯,替他盖上被子,将手覆盖在他眼睛上:“睡觉。”
庚子濯不敢置信:“就、就这样睡?”
“不然呢?”
“可是,还在……”
“不是你想永远留在里……”
“嘘嘘嘘,别说了童童,别说了。”人类耳朵烧红,干巴巴:“睡、睡觉。”
洛童调侃他:“这时候想起害羞了,哦,什么都吃完了,想起来没擦嘴了。”
得了便宜开始卖乖。
人类抱得紧紧的,眼睛也闭得紧紧的。
“有安全感了吗?”
“还想咬人么,想咬就咬,我体质强。”
无人回话。
那么短时间,不可能睡了啊?
洛童还未低头,便感受到胸前一阵温热,人类的眼泪淌下来了。
“怎么哭了……”他想要抬起人类的下巴,没成功。
庚子濯不想让他看见现在这副样子。
他这般模样,不是故意学着话本的耍滑,反倒让尸族久违感觉到无措,胸膛里酸酸胀胀的像塞入了棉花,他问:“不是你想……”
“那也不能答应。”人类闷闷的哭腔,那滴泪仿佛透过皮肤流到了尸族血液里。
人类的体温太烫了,泪也烫。
“为何不能?你想,我能做到,开开心心达成心愿,为何不能?”
“我说出来不是想童童答应我,是让你防备我的坏心眼,让你教训我,好叫我老实几天。”
人类老大一只埋进尸族胸膛,声音通过振动传来,带上层说不清的模糊。
庚子濯说:“童童,你这样,我会得寸进尺。人类最擅长得寸进尺,所以你不能、不能对我太好。”要时刻打回去,划清点边界,叫他清醒点。
这叫啥好?
患得患失是庚子濯无法根除的劣根性。
人类的劣根性。
洛童对庚子濯向来有求必应,以前有要求,是怕这孩子长歪,后来干脆不设,庚子濯再歪也歪不到哪里去。在无人听见声音的废旧实验室长大,遭受非人虐待,他想的最坏的报复世界的方式不过破坏那人计划,再与他同归于尽。
他再难都没想过报复世界。
自己生活不如意,却对得到的善意视若珍宝,从不让对他好的人吃亏。
他的小濯,是泥地里长出来的一朵白莲,有颗干净透亮的莲子心。
微苦,但清润。
可莲子自己不觉得,总觉得自己出生泥潭,身上都是污垢,恐污染了采花人的手。
他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不得有一丝坏的念头,不得有属于人类的欲望,将洛童奉做掌上明珠,希望他永远站在岸边,或者立于莲花瓣上,将他捧得高高的,不要让泥土有任何沾染的可能。
可他偶尔会觉得,花瓣都是脏的,淤泥里长大,如何有干净的双手、
“有时候啊,我真想干点坏事。”洛童如是说。
庚子濯顿了会,被夺走了注意力,而后回道:“童童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陪着你。”
洛童笑了,掰正庚子濯的脸,看他鼻头眼眶微红,睫毛上细小的泪珠。
他轻轻地吻住泪珠,退开,望着那双惊颤的眼,说:“可我舍不得。”
洛童:“我家小濯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出来,我可舍不得再将他摁回去。”
庚子濯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洛童笑:“巧了,我也不是。”
庚子濯还想说些什么,洛童以唇封口,接了个没有欲望的吻。
等他冷静下来,再平和地说:“没有什么不可以。我喜欢我家小濯,乐意满足他任何愿望,你不能连这个乐趣都给我剥夺对不对,庚子濯,你不能对我太残忍。”
洛童把庚子濯说的话原封不动丢回去。
人类的茶言茶语就这么转移到尸族身上。
明目张胆学你招数,走人类的路,叫人类无路可走。
心知肚明纵容你使坏,那叫调情。
庚子濯的黑眼睛湿漉漉望着洛童,眨了眨,有些不知作何反应,原则与原则打架,在“无条件让童童开心”和“不能得寸进尺增加童童负担”疯狂摇摆。
童童,这是在撒娇么?
是么?
是。
那一刻,烟花再度炸开了。
洛童都震惊了:“不是吧,这么敏感,什么都没做……”
庚子濯快速捂住他的嘴,眼里有哀求和羞愤:“别说,童童,别说,给我留点面子吧,求你了。”
好,尸族点头,表示答应。
庚子濯狐疑地放开手,洛童确实没说话。
但下一秒人类眼睛瞪大,灵识里听到自家道侣声音。
洛童:“你太可爱了庚子濯哈哈哈哈哈。”
面子里子都丢光了,羞愤过度的人类反而冷静了。
觉最终还是睡了,并且睡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沉。
洛童目光下移,落到那抹刺眼的白上。
又出来了,白头发,就那么一根,庚子濯醒着时没有,睡了自动跳出来,像是主人毫无防备,无力遮掩。
他的人类,有白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