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桃,小雀儿……”犹如清泉,淡而绵长的声调。
“雪姐姐,小雀儿……”宛如蜜露,甜又温软的嗓音。
“雪姐姐,桃姐姐……”仿佛山风,快且激昂的语气。
她们不约而同地开口。
“生辰快乐!”
应下亲人真诚的祝福,幸福的笑容在她们脸上绽开。
今年的雪又大又急,但今年秋收的成果甚好,新任的官员、外邦的商队也额外为百姓准备了过冬物资,人们得以以轻松的姿态度过这场冬雪。
都道是瑞雪兆丰年,想来明年,上都城内,上都城外,也都会是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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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福三年,冬。
在漫天雪花里,一匹马车在向城外驶去。
疾驰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雪。
路边喝酒取暖的客人不解:“这大冬天的,除了卖炭卖柴,还有什么事情可做,要跑到城外去?”
小二按实自己在官府领到的新袄子,为客人端来新的酒坛:“客官有所不知,那是枝鸣楼的东家,每年这时候,都往江南去过冬的。”
“是那鼎鼎有名,老板却性情古怪的枝鸣楼?”
打北边刚进城的一位行商也坐到店里:“小二——来壶‘祸花酿’!”
小二应声,赶在离桌前语速飞快地把事情说完。
“正是呢,去谈生意的说她锱铢必较,去吟诗弄墨,想在枝鸣楼留下自己的作品的,却说人东家温文尔雅,顶顶和气!”
这行商喊完,也加入了聊天:“可是那家进过强盗,却被东家用一桌腿就打飞了的枝鸣楼?”
小二是个爱聊天扯闲话的,才取来祸花酿,还没端上桌呢,嘴里就接上话了:“是它!客官竟也知道?”
唐瑞明端着酒坛就喝上了。
她爽朗地笑,好像喝了酒,抖掉了肩上的霜雪,那些寒意也就都不复存在了。
“和那东家——打过交道。”
反正那霄影,哦,现在该叫她孙行雀才是,也是枝鸣楼的东家之一。
“如此神奇?”最先提问的客人被勾起了好奇心,“这位姐们,可知道枝鸣楼的老板究竟是什么来头?”
唐瑞明抓起一把花生。
小二嘴皮子利索,先抢答了:“这不是满大街的传奇故事里都写过了吗?东家名唤孙枝鸣,是位和当今陛下一样,聪慧果敢的女人,枝鸣楼,就是取自她的名字。”
唐瑞明又开始啃着瓜子。
“姓孙啊,可是和那被革职流放的前朝官员有关系?”
“这可就不知道了,传奇里既没说,就说明这不值一提嘛。”
客人沉浸在思考里,连喝酒的速度都慢了,“江南倒是有另一孙家,凭借巨大的药园子,加之神医师傅坐镇,主营药材生意。你说枝鸣楼的东家会不会和这个孙家有关系?还是说,卖药的孙家与被革职的孙家有关系?”
小二的嘴皮子简直要闲不下来了。
可不能让这小二和客人继续发散下去了。唐瑞明想。
“也罢,那三姐妹虽然不在,却留了自己的侍女打理枝鸣楼,我带我的姑娘去那赏赏旁人见不着的冬梅。”
唐瑞明做好了打算。
“小二——”
伙计顺着声音望过去。
行商抓着花生和瓜子:“你们铺子里还有什么东西?我买回家给我女儿尝个鲜。”
这是桩大生意。
委实不能继续聊了。
小二搓着手,给沉思的客人续酒,随后把行商迎到摆着货品的地方:“客官看看,想带些什么?”
……
江南。
她们的马车走的是新修的官道,道路宽敞平坦,也无山匪出没,走停玩闹间,就到了江南。
江南地区的气候和上都城天差地别。
早间是暖阳,晚上却又直冷进人的骨子里。她们不得不将冬春装一并带上。
今日清晨起了大雾,于是孙行雪套上了自己的月白色披风,穿了一路,及至现在要下车了,温热的日光洒在身上,她才觉得有必要换换衣裳。
孙行雪戴着帷帽,白纱长度到她的颈部,减淡了投在她脸上的亮光。
她扶着同样带了帷帽的孙行桃下马车。
随后,当了一路车夫的孙行雀单手压着帽檐,踩着马车一跃而下。
“嘿咻!”孙行雀的嫩黄色衣袂随她的动作而飘起,荡在空中,像日光汇成的小溪。
马车停在一座规模中等的园子外。
是她们用经营枝鸣楼所得购入的园子。
“可算到了啊。”孙行桃整理自己的银红色短衫,见四下无人,略略掀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面纱,吮吸新鲜的空气。
自幼养在深闺里,江南是没多少人识得她们的。
何况,新君当政以来,世风开放,女子出行也很自由。
但三个共用一张脸的的人同时出现,还是太过引人注目。
于是她们每每来江南过冬,都会戴上帷帽。
尽管出行在这方面上有了限制,她们也还是在各种细节上满足自己的喜好。
比如,她们各自的纱面上都绣有暗纹,分别是白梅,粉桃和碧雀。
在园内休整完毕,她们如同寻常的游人,挎着竹篮,欣赏着冬日里依旧生机盎然的万物风景。
随后,跟着人流,走进依旧繁华的水乡城镇,乘坐游船听泠泠流水,或坐于亭中赏烟火人间,放松身心。
故乡的土地,她们心驰神往。
矛盾的是,在上都城时忆江南,到了江南,她们又会念起上都城。
那里有着她们亲手打造出来的自在之地——枝鸣楼。
开春返程时,马车停在后院,她们也从后院进去,首先看到的,多是这样一番风景:
冬雪在桃树的枝头上消融,廊下的雀儿登上枝头,纵声鸣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