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吉星在客卫简单冲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昨夜激烈情事留下的黏腻和疲惫,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昨夜不是梦,也不是风暴催化的幻觉。他和杨妮妮,真的跨过了那条界线。此刻,她就在一墙之隔的主卧里。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滚烫,刷牙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傻气的轻快。
他换上自己那身还有些潮气的衣服(昨晚洗过烘过),走到客厅。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余烬。他熟练地清理灰烬,添上新柴,重新点燃炉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很快驱散了雨后的微寒,给屋里带来暖意。
他环顾这个如今感觉截然不同的空间。每一件家具,每一本书,甚至窗台上那盆长势喜人的银叶菊,似乎都因为女主人而染上了一层亲昵的光晕。他走到她的画架前,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油画,画的是从她家窗户看出去的港湾,笔触大胆,用色却有一种沉静的忧郁美。他没敢细看,怕窥探太多她的内心世界,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主卧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杨妮妮走了出来。她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裤和同色系的宽松毛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被热水熏蒸过的淡淡红晕,素面朝天,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干净清丽。看到他站在客厅,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只有这些。” 她打开冰箱,声音平淡,但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情绪,“鸡蛋,培根,一点蘑菇,吐司。牛奶倒是还有。”
“很丰盛了。” 王吉星立刻跟了过去,很自觉地站到她旁边,“我来帮忙。煎蛋?还是炒蛋?”
“你会?” 杨妮妮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记忆里,这位前王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在工具房练的,虽然简陋,但煎个蛋没问题。” 王吉星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还有未消的抓痕。杨妮妮瞥见,立刻移开视线,从橱柜里拿出平底锅递给他,自己则去处理蘑菇和培根。
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油锅的滋滋声,培根煎烤的焦香,以及蘑菇在黄油中软化散发出的浓郁香气。两人肩并肩站着,一个负责煎蛋和培根,一个负责烤吐司和热牛奶,偶尔手臂相碰,或者需要递个盐瓶、拿个盘子,动作间有种生涩却奇异的默契。
没有人提昨夜,也没有人提未来。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眼前的早餐和窗外的天气展开。
“雨基本停了,但地上全是积水,树也倒了好几棵。” 王吉星一边将煎得金黄的鸡蛋铲到盘子里,一边说,“我待会儿得回去看看工具房成什么样子了。”
“肯定惨不忍睹。” 杨妮妮将烤得酥脆的吐司涂上蓝莓酱,语气是陈述,但瞥了他一眼,“你那些家当……”
“最值钱的就是几件衣服和那个笔记本,昨晚都带出来了。” 王吉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坏了就坏了。”
杨妮妮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轻松,放在以前那个事事追求完美、掌控一切的王吉星身上是不可想象的。但现在,却奇异地契合这个雨过天晴的早晨。
早餐摆上餐桌。简单的食物,因为饥饿和共同劳作,显得格外美味。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偶尔目光相遇,会迅速错开,但眼底深处,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柔软的亮光。
“对了,” 王吉星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状似随意地说,“昨晚…谢谢收留。不然我可能得去跟老艾伦挤挤,或者去麦克那儿打地铺了。”
杨妮妮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目光清亮:“工具房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吧?”
“嗯,窗户得换,屋顶可能也要补,里面估计也淹了。得好好收拾几天。” 王吉星实话实说,心里却有点打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委婉下逐客令,还是……
“那你晚上住哪儿?” 杨妮妮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王吉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试图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解读出真实意图。“我…可以暂时找个汽车旅馆,或者……”
“镇上只有一家B&B,风暴过后肯定满员,都是附近房子出问题的人。” 杨妮妮打断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水,目光看向窗外正在放晴的天空,“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暂时…可以住那边。”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供最普通的帮助。但“暂时”和“客房”这两个词,却让王吉星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软,随即泛起巨大的喜悦。她允许他留下!不是一夜,是“暂时”!
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自然:“那…打扰了。我会尽快修好工具房。” 心里却想,这工具房,看来得“好好”修上一阵子了。
“随你。” 杨妮妮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耳根又有点红,“不过事先声明,客房自己收拾,伙食自理,或者…交伙食费。”
“没问题!” 王吉星立刻跟着站起来,抢着收拾,“家务我也能干。伙食费加倍!”
杨妮妮拍开他抢盘子的手,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少来。先去把你的‘灾区’清理了再说。”
“遵命!” 王吉星立正,就差敬个礼了。这副耍宝的样子,终于让杨妮妮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清浅,却像雨后初霁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王吉星的整个世界。
早餐后,两人一起出门,去查看风暴后的损失。
雨后的空气清冽得醉人,带着泥土、青草和海洋特有的咸腥气息。阳光突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屋顶和树叶上,一切都闪着晶莹的光。小镇果然一片狼藉,到处是断枝落叶,几个大的广告牌被吹歪了,路边偶有积水。但居民们已经纷纷出来,开始清理自家门前。看到王吉星和杨妮妮并肩走来,人们先是惊讶(毕竟昨晚王吉星是去杨妮妮家避的难,这在小镇不是秘密),随即露出了然和善意的笑容。
“嘿!吉星!Nikki!早上好!昨晚可真够呛!” 渔夫本正和他的儿子清理门前的树枝,大声招呼道,“你们那边没事吧?”
“工具房窗户破了,里面淹了点水。” 王吉星笑着回应,“正准备去收拾。”
“需要帮忙就说!” 本爽快道,目光在两人身上微妙地扫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谢谢本,我们自己能搞定。” 杨妮妮语气自然,但脸颊微热。
走到主街,正遇到开着小卡车运送沙袋的麦克。他看到两人,猛地按了下喇叭,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哇哦!看看这是谁!暴风雨夜的幸存者!吉星,听说你的小窝被掀了屋顶?需要找个‘临时避难所’吗?” 他把“临时避难所”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还朝杨妮妮挤了挤眼睛。
杨妮妮没好气地瞪他:“麦克,你的篱笆好像吹歪了,不需要去扶一扶吗?”
“哈哈!有人恼羞成怒了!” 麦克大笑着,又对王吉星喊道,“兄弟,好好把握‘临时’机会啊!” 说完一踩油门,大笑着开走了。
王吉星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被小镇居民这种直白又善意的调侃弄得心里暖洋洋的。这里没有北京那些圈子里的窥探、审视和恶意揣度,只有最朴素的关心和最直接的祝福(虽然以调侃的方式)。
“别理他,他就那样。” 杨妮妮低声说,脚步加快了些。
“嗯,挺好的。” 王吉星跟上,看着她微微发红的侧脸,忍不住笑了。她害羞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样,一点没变。
到了工具房,景象果然惨烈。窗户整个没了,雨水灌进来,地板上一片泥泞,东西东倒西歪,炉子也熄了,屋里又冷又潮。但奇怪的是,王吉星看着这片狼藉,心里并没有多少懊恼。也许是身边多了个人,也许是心境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