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山上,霪雨霏霏。
宏伟的皇家殿宇式建筑依山而建,赭红色的宫墙更显庄重深沉,上方的翠色檐顶积了薄薄一层雨水,飞檐高高向山间起,檐角悬着的铜铃被纯白的雾气裹住,风轻轻拂过,铃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檐下悬着的朱红宫灯蒙了一层水汽,张安顺的目光顺着青石阶层层抬升,眯着眼仔细看,才看清鎏金匾额上的黑底金字:敕建玄天太素宫。
“山作香炉云作烟,嵯峨玉观隐千年。”白色油纸伞的伞面被举到张安顺的头顶,程山水清清冷冷的声线里带了几分柔软。
“山水,我可以进去吗?”张安顺侧头,看到程山水的侧脸。
程山水一身宽袍白衣,衣袂飘飘,神情清淡,宛如谪仙。
刚开荤的张安顺还有些不知足,目光总也忍不住向他腰际看去,心疼他太瘦了,纤细的腰肢不堪盈盈一握。
“不可。”程山水的声音像冰水一般淌过,让张安顺无端打了个寒战。
“喵~”一只白色的小猫不知从何处蹿出,亲昵地靠在张安顺脚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他的裤腿,头顶一撮橘黄色的毛发若隐若现。
所幸雨还不大,还不至于打湿小猫的毛发,不会让小猫感冒。
张安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伞,只好蹲下来用手掌替小猫挡雨:“乖乖,怎么不回家?”
小猫的嘴里竟然说了人话:“太阳,太阳。”
随着小猫的说话声,天边层层乌云竟尽数散开,一缕金光直直照下。
张安顺疑惑地皱皱眉,下意识想抬头去看程山水,却因为太阳光太强烈,怎么也看不清程山水的脸。
随着雾气的消散,那白衣仙人竟也变得模糊。
张安顺想去抓程山水的衣摆,却抓了个空。
不安的情绪瞬间从脚底蔓延而上,爬满了全身。
他慌张地站起来,恐惧地看着玄天太素宫紧闭的宫门。
忽然,敲门声自宫内传出。先是不疾不徐的,后变得急促,还有微弱的女声的在喊:“张先生!张先生!”
张安顺猛地睁眼,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的后背已覆上一层冷汗,胸腔剧烈起伏,喘息声卡在喉咙里,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还好只是梦……”
他房间的窗帘遮光性很好,眼前的一片黑暗让他有些不安,下意识伸手往身侧摸索。
下一瞬,一个温暖柔软的躯体撞进掌心。
独属于程山水的气息钻入他的鼻尖,击碎了梦里带来的所有恐慌。
他往程山水那边靠过去,手臂执拗地圈住他白皙的脖颈,脸颊埋入他的颈窝,狠狠地亲了一口。
程山水感受到恋人寻求安全感的动作,低低哼了一声,还没完全清醒,手便已经轻轻拍着张安顺的后背,闭着眼问:“怎么了?”
“你在……”张安顺呓语着。
“张先生!张先生!”楼下又传来和梦中一样的敲门声和喊声。
“是苏婷的声音!”张安顺这下子是真的清醒过来了,在程山水脸上亲了一口:“大人,我做个售后,马上回来,你接着睡。”
说着,便往自己身上套T恤。
程山水也算是醒了,浅色的眸子微睁:“要不要我陪?”
“不用,你再睡会儿。”张安顺像是变成了接吻狂魔,又在程山水嘴边轻啄了一下,才疾步往楼下去。
程山水翻了个身,用小臂捂着眼睛,轻声笑了出来。
张安顺打开门迎接苏婷的时候,被这个哭红了眼的女人吓了一跳。
她的妆早就哭花了,双手托着小猫已经硬了的尸体:“张先生,我就去开了个会,才两个小时,回来就看到太阳变成这样了。”
“它昨天晚上明明已经好了的,怎么会这样……”她情绪崩溃,控制不住地哭泣。她做好了太阳离去的心理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绝望。
“进来说吧。”张安顺侧身让苏婷进到屋子里。
苏婷把自己柔软的布包铺在桌子上,才把太阳轻轻放了上去。她一遍遍顺着猫咪柔软的皮毛轻轻摩挲:“太阳别怕,妈妈带你来找张先生了……”
太阳的死,张安顺早有预料。他给苏婷倒了一杯热水:“节哀。小动物的寿命比人短,生死离别是难免的事,看开点。”
“昨天从您这里走之后,太阳已经能自己吃饭了。”苏婷抬头看着张安顺,眼中含泪。
“我也告诉过你,生死有命。”张安顺翻过小猫的身体,摘下它脖子上挂的锦囊,取出了那张符咒展开给苏婷看,“抱歉,我没有能力救回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