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也猜到两个小家伙是闹了别扭,想着之后再找舟樾问问情况,便开口谈起正事:“长蛇的残魂呢?”
张安顺把人参举过头顶:“在这儿。”
鬼帝隔空取物,手一伸,那人参便到了他的手里:“这笨人参,在土里藏了那么多年,还是被只老鼠给刨了。”
张安顺疑心他是在说自己,抬头看了鬼帝一眼,又悻悻低下头。
鬼帝身边那个紫色光球围着他的手指上下跃动,比之前更有活力了。
他愉悦地揪住光球,轻声道:“别闹。”又见殿上跪着的张安顺,笑道:“到时候小家伙把你也给刨了,看你还有地方乱蹿吗。”
紫色光球听得懂鬼帝的话,瑟缩了一下,钻进了他的袖子里。
鬼帝单手把人参身上的红绳解开,指尖在它身上轻划了一下,便有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人参身上消散开来。
“从此,世间便无长蛇了。”鬼帝轻轻把人参往地上一抛,那人参便岔开两条最粗的根须,像长了腿一般在殿上绕着圈走。
“这笨人参。”酆都大帝看着人参连逃跑都不会,轻笑出声,“那你也现在地府养着,等养出人性了,再给你寻个好地方。”
也不知道人参之前是不是装傻,一听到鬼帝给了它在地府休养的机会,连忙利索地踏上那几阶,亲昵地靠在他的靴子边示好。
鬼帝爽朗地笑了一声,一手摸着人参的脑袋,一边对下首的人道:“竹鼠是如何处置的?”
张安顺见了他对人参的处理,在心里默默感慨,不愧是鬼帝,当真是言出法随,好像没什么事儿是他办不到的。
听到鬼帝的问话,张安顺侧头去看程山水。
程山水放出了安魂玉里的人类孩子:“它的魂藏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山水法力不足,不敢贸然拘魂。”
竹鼠现在用的身体总归只是个人类小孩,此时已经没有精力,昏睡在冰凉的地砖上。
“小老鼠怎么比长蛇还狡猾。”鬼帝命人取来两盏魂灯,“先把小孩和竹鼠的魂分开吧。”
鬼仆却在鬼帝身边耳语了几句。
“你是说,我偌大一个地府,堂堂鬼帝,要取两盏魂灯,还要等?”鬼帝挑挑眉。
鬼仆立刻跪在他脚边:“帝君大人恕罪,是最近竹鼠作孽,死魂多了许多,数量太大,还都是未到死期的,所以都存在魂灯里等判官大人逐一审判。至多一刻钟,便可为大人呈上魂灯。”
“作恶多端。”鬼帝冷冷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孩。
张安顺突然想到了太阳——那只死在竹鼠手下的单纯的小猫——它该不会,也已经死了吧?
他忙给鬼帝磕了头:“帝君大人,请您帮忙,给这些魂体一个复活的机会吧,他们是无辜的!”
程山水深知这个要求有多无礼,却也跟着他一起磕头,长跪不起。
“生死有命,意外死亡的魂体有很多,若是都说自己的死期与生死簿上不一样,要求我复活,那生死的秩序何存?”鬼帝语气平和,像是在给自家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江岱,若是你身边已死的人突然复活,你难道不害怕吗?”
“他不是江岱。”程山水挺着了腰,又一次纠正道。
“好好好,我总是记不得,他这一世叫张安顺。”鬼帝轻笑,“我之前倒没细看,安顺的脸怎么这么苍白,比鬼仆还像鬼了。”
“也不知道这俩小子发展到哪一步了,程山水莫不是趴在张安顺身上吸干了他的阳气?那真该早点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了。”鬼帝腹诽,恨不得立刻将舟樾唤来问个究竟。
程山水也不放心地看了看张安顺。他的脸色还不至于到鬼帝说的那么夸张,可鬼帝看的是魂相,反而反映得更真实。
他泄了气,软软坐在自己的小腿上。
张安顺想到那只小猫软乎乎地说着自己跟妈妈的事情,可鬼帝的话也实在有理,心里难受得紧,只敷衍道:“最近没有休息好,回去歇一歇就好了。”
酆都大帝皱皱眉,让更知道分寸的程山水来替他拒绝张安顺:“山水,你来说,你可愿意逆天而行,让那些魂魄返回人间?”
程山水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更何况,他还有别的事要求鬼帝:“此举与拘魂使的职责相悖。”
他听到张安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于心不忍,又伏跪在地上:“可它们灵体纯粹,是极其善良单纯的魂体,于维护世间安稳有益,旦求鬼帝大人能给它们一些优待,不至于来生受苦。”
鬼帝绷紧了脸没说话。
两人都猜不出他的情绪,一时也不敢说话。
许久,鬼帝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那好,那便去统计这次被波及到的魂体有多少,许他们带着这一世的记忆投胎吧。至于成本,就从竹鼠身上讨来,每害一个纯净魂体,就在地府推轮回磨一年,除非还清,否则不准休息!”
人类的躯体痉挛了一下,似是他身体里的竹鼠感受到了恐惧。
“哼,小老鼠,你给我找的麻烦还真不少。”鬼帝嗤笑一声,“现在该处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