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顺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想吼,想反驳,想说他不是“不良影响”,他和刘静是互相喜欢!
可看着刘妈妈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你们休想瞒我”的表情,以及班主任无奈又略带同情的眼神,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股灼热的屈辱和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被班主任挥手打发回教室,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消息长了腿,很快在班里小范围传开。
课间,江秋阳凑过来,压低声音:“三顺,什么情况?听说你被老班‘召见’了?”
胡三顺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秋阳哥,我感觉完了。刘静她妈,太可怕了。”
江秋阳心道不好,正想安慰几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静妈妈这边,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居然把电话直接打到了胡三顺姥姥,也就是姨姥姥家!
那天下午,江秋阳正在胡家跟数学题死磕,就听见对门传来姨姥姥拔高的、带着颤音的怒斥:“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江秋阳心里一紧,赶紧开门。
只见姨奶奶被姨爷爷搀扶着,脸色煞白,胸口起伏剧烈,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混账东西,狗眼看人低,我老胡家。…”
“姨奶奶!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江秋阳连忙上前帮着扶。
姨爷爷脸色铁青,不说话,只不断的给姨奶奶顺气。
老人家耳背,开的是免提,江秋阳是听到一耳朵的,无外乎是胡妈妈当初大学毕业回滨城就带着三顺了,说是对象没了,可在老家没办酒席就是未婚先孕。
加上这些年胡三顺那未知爸爸那边从没有来过人,外面其实说的很不好听。
好在胡阿姨改嫁了,这些话就断了一半。
现如今刘静妈妈也不知道打听到了这些旧事,想侧面证明是胡三顺根不正,带坏了刘静,说话自然阴阳怪气。
江秋阳只知道胡三顺爸爸早逝,具体细节从没深究过,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冲进胡三顺房间,屋里像被台风扫过,书本散了一地。
胡三顺像只受伤的困兽,蜷在床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却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三顺,”江秋阳走过去,手搭在他紧绷的背上。
胡三顺猛地抬头,眼睛赤红,里面翻滚着江秋阳从未见过的、混合了屈辱、暴怒和绝望的骇人情绪,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
“秋阳哥!”他嗓子哑得厉害,“她凭什么!凭什么那么说我妈!说我姥姥!我没爸怎么了?我没偷没抢没干坏事!我,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啊?!”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飞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去找她!我跟她拼了!”
“你给我站住!”江秋阳死死拽住他,“你现在去,正中她下怀!她巴不得你闹,好坐实你‘没教养’、‘野性子’!”
“那我怎么办?就让我姥姥白受这气?!”胡三顺吼着,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憋屈和不甘的泪水。
这时,姨奶奶推门进来了。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
她走到胡三顺面前,看着外孙涕泪横流的脸,自己的眼圈也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顺!把眼泪擦了!”姨奶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咱家的人,不兴为这种踩低捧高、满嘴喷粪的小人气哭!”
她拉着胡三顺坐下,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你爸走得早,是命,不是咱家的丑。你妈不容易,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把你养得高高壮壮,正正派派!谁也没资格说她半个不字!姥姥把你接过来,是疼你,舍不得你在别人屋檐下受气,不是让他们嚼舌根的!”
“她刘家门槛高,咱们还不稀罕跨呢!这件事,咱不理了!你以后,给我挺直腰杆做人!该吃吃,该喝喝,该学学!离那刘静远点!她家那样的门风,咱不沾!”
他用力抹了把脸,胡乱地点着头,声音哽咽:“嗯!姥姥,我记住了!”
可这股气终究伤了身。
当天晚上,姨奶奶就病倒了,血压飙升,头晕得起不了床。
这下,胡三顺彻底蔫了。
内疚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一直是个发光体的他都变暗淡了。
胡三顺觉得是自己蠢,才连累了最亲的姥姥被人说嘴被人将就。
然后,那个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胡三顺不见了。
不再跟人打闹,课间就趴在座位上,不是睡觉,就是疯狂地刷题,他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也向世界证明什么。
刘静找过他几次,在走廊,在车棚,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想解释的急切,甚至带着泪光。
但胡三顺却是坚决远离她,躲着她,不再跟她有任何接触。
看到她过来,要么立刻拐进厕所,要么钻进人堆,要么干脆蹲下系鞋带。
最后一次,刘静在放学路上堵住了他,声音带着哭腔:
“胡伟,对不起,我妈她说话太难听了。我替她向你道歉,我们,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胡三顺低着头,看着地上被踩脏的积雪,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不用道歉。你妈没说错,是我配不上。以后,别找我了。好好考你的大学吧。”
说完,他侧身从刘静旁边快步走过,几乎是跑了起来,很快就见不着人影,只留下刘静哭着蹲了下来。
张女士听到后,心疼姨奶奶,硬是拉着姨奶奶到家里唠嗑。
私底下,张春文给出通告,江秋阳要是敢早恋,腿都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