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灼热的温度,已经透过厚重的履带钢板,炙烤着他的鞋底。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成黏稠的糖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
沈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屏幕上跳动的火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
她的呼吸停滞了,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秦老!
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她的脑海。
他不仅要毁灭证据,更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抹去最后一个知情人。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一种将生命视为蝼蚁的傲慢。
恐慌?
不,那不是恐慌。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髓深处燃起的、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冷静。
她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飞速扫过混乱的礼堂。
宾客们在尖叫、在推搡,干粉灭火剂形成的白色帷幕下,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林律师和他的人正试图控制场面,但人心一旦溃散,便如山洪决堤。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礼堂侧翼,那座用于装饰、此刻已经停止喷水的小型汉白玉喷泉上。
水池底部,一层薄薄的积水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就是那里。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那堆被私卫扫落在地的化妆品。
在无数瓶罐的狼藉中,她的手精准地抓住了一只不起眼的、装着哑光定妆粉的扁平铝盒。
拇指用力一掀,盒盖下的隔层里,并非粉扑,而是一小包用防潮油纸紧紧包裹的、呈银白色泽的金属粉末。
金属钠。
一种遇水即会发生剧烈反应,释放大量热量和刺眼白光的活泼金属。
这是她为了制作某种特殊烟火效果的妆容而准备的,却没想到会用在这样的场合。
她攥紧那包粉末,身体压低,像一头潜行的猎豹,利用宾客的混乱和干粉的遮蔽,悄无声GI息地绕向喷泉。
就在此时,0号焚化炉内。
贺凛的脸被炉口喷涌出的热浪烤得通红,汗水刚一渗出就被瞬间蒸发。
铁链深深勒进他的手腕,每一次挣扎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能清晰地听到履带齿轮咬合转动的“咯吱”声,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徒劳地挣扎。
那双狼一般狠厉的眼睛,死死盯着焚化炉侧壁一处不起眼的检修口。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距离、时间和唯一的生机。
沈栖曾在他出发前,强行往他防弹背心的夹层里塞进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属喷雾瓶,告诉他这是紧急冷却剂。
现在,他明白那是什么了。
他猛地弓起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将背部狠狠撞向履带旁边的金属护栏。
剧烈的撞击让内衬的喷雾瓶受到挤压,他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哒”声,瓶身最脆弱的部位应声裂开。
一股极致的严寒瞬间从他背后爆发。
高浓度的液氮喷涌而出,将他背后的空气都冻结成白色的冰雾。
那冰冷的气体顺着他的手臂蔓延,瞬间覆盖了锁住他双手的精钢手铐。
“滋啦——”
金属表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炙热的手铐在接触到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后,其内部结构发生了急剧的脆化。
原本坚韧的钢材,此刻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弱。
贺凛毫不迟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铐的合页处对准护栏的尖角,猛地一磕!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轰鸣的焚化炉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振奋人心。
手铐应声断裂。
就在他挣脱束缚的前一秒,那橙红色的火舌已经舔上了履带的末端,整个传送带瞬间被点燃,化作一条奔腾的火龙,向他吞噬而来。
贺凛没有回头,他以一个近乎扭曲的姿势翻身滚下履带,在火焰席卷他身体的最后一刻,精准地落入了履带下方的排灰通道。
与此同时,礼堂内。
沈栖已抵达喷泉边。
她没有丝毫停顿,撕开油纸包,将整包金属钠扬手撒入水池。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银白色的钠块在接触到水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镁条,爆发出太阳般耀眼夺目的强光!
那光芒甚至盖过了头顶所有的聚光灯,将整个礼堂映照成一片惨白。
所有人的眼睛都受到剧烈刺激,下意识地闭眼、尖叫。
强光引发了连锁反应。
礼堂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其精密的感光元件在瞬间接收到远超负荷的光强,过载保护程序被瞬间触发。
屏幕猛地一黑,随即闪烁着雪花点。
原本播放着贺凛被焚烧画面的信号被强行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