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顾衡玉在一起之后。在某次酒会,曲瑞明看见她,乜斜着眼,嘴角挂着那种嘲弄的笑,她拉着顾衡玉路过,只听见他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被她听到的一句——“就这?也不知道什么眼光。”
现在看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上辈子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新仇加旧恨,沈晏禾抱着水壶,走到江砚书身边,把水壶递过去。
“姐,喝水。”
江砚书愣了一下,接过水壶,闷闷地“嗯”了一声。
曲瑞明凑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小妹妹,你是江砚书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沈晏禾抬起头,看着他。
十三岁的曲瑞明,眉眼还没长开,但那股子轻浮的劲儿已经出来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说。
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但话一点都不软。
江砚书正喝水,差点呛着,瞪大眼睛看着沈晏禾,这是她那个乖巧温顺,跟个棉花糖似没有脾气的表妹?
曲瑞明反应过来,笑了:“哎哟,还挺厉害。我就是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晏禾看着他,目光平静,“问了你就不会拿我跟我姐比了?”
曲瑞明噎住了。
“我姐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沈晏禾继续说,“拿小姑娘外貌说事,你可真不像个爷们。”
操场上忽然安静了。
江砚书张着嘴,水壶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曲瑞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旁边那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秒,曲瑞明忽然笑了,这回的笑不太一样,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来了兴趣。
“行,”他点点头,“小丫头片子,嘴挺利。”
沈晏禾没理他,转头看向江砚书:“姐,水喝完了吗?喝完我回去了,还有画没练完。”
江砚书“咕咚”咽下一口水,呆呆地点点头。
沈晏禾接过空水壶,转身就走。
操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曲瑞明,你被一个小姑娘怼得说不出话!”
“哈哈哈,曲瑞明你也有今天!”
“乐死了。”
曲瑞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浅蓝色背影,忽然咧开嘴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
江砚书回过神来,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咚”地把水壶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冲曲瑞明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我妹妹说的对!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还踢不踢了,手下败将?”
“踢。”曲瑞明把球在脚下踩了踩,扬起下巴,“怎么不踢?场子还没找回来呢。”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场边瞟了一眼——那个浅蓝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口了。
“那就继续!”江砚书把水壶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比赛重新开始。
但他脑子里总有东西在晃。
那双眼睛。
又黑又亮,看他的时候一点不怯,像两颗冷冰冰的黑葡萄。
还有那句话——“拿小姑娘外貌说事,你可真不像个爷们。”
曲瑞明活了十三年,头一回被一个小姑娘堵得说不出话来。
“曲瑞明!球!”
他猛地回神,球已经传到脚下了。他带球突破。江砚书冲上来抢,他轻轻一挑,过掉了。再往前,又有人堵上来,他一个假动作晃开,起脚射门——
球偏了。
“曲瑞明你行不行啊!”队友喊。
曲瑞明没吭声,擦了把汗,往回跑。
接下来的比赛,他老是心不在焉。
江砚书倒是越战越勇,像只撒欢的小马驹,满场飞奔。
最后一个球。
江砚书带球突破,曲瑞明上去堵。
两人对峙,江砚书往左一晃,曲瑞明下意识往左迈步,江砚书却把球往右一拨,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射门——
球进了。
“赢了!我们赢了!”江砚书蹦起来,冲队友挥手,冲曲瑞明做鬼脸,“手下败将!服不服?”
曲瑞明站在那儿,看着她,忽然笑了。
“服。”他说。
江砚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认输。
曲瑞明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搭在肩膀上,往场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江砚书一眼。
“你妹妹,”他说,“叫什么名字?”
江砚书立刻警惕起来:“干嘛?”
“不干嘛,问问。”曲瑞明耸耸肩,“总不能让我管她叫‘那个小丫头’吧。”
江砚书才不肯说:“曲少爷那么有本事,自己打听呗。”
曲瑞明气笑了:“行,我记住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
江砚书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很快她就被队友拉去庆祝了,把这事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