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他叫周枕山。”
客厅空气陷入寂静,连来财也蹲在一旁吐着舌头不说话了,只有阳台那两只毫不知情的珍珠鸟还在叽叽喳喳。梅玲和谈义川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场面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枕山”这三个字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家族秘史。
梅玲叹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你店里那个新来的小伙子,就是他吧?”
谈霏没想到妈妈记得这么清楚,愣了片刻,回答道:“是……”
“我就说,那天我看着就眼熟,当时没问,后来你姥姥跟我提起来,我还说不可能。”梅玲拍着膝盖,看不出表情。
谈霏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爸妈到底是什么态度,“那,今晚你们就见见他?”
“他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谈义川忽然问。
“去年冬天,我俩在临江碰见的,他车坏路上了,我捎回来了。”她搓搓手,干笑了声,“哈,是挺巧的。”
谈义川看了眼梅玲,忽然起身,“我去做饭。”
梅玲也起身,“我去扫地。”
然后她身子一顿,指着谈霏,“你,去浇花、喂鸟、遛狗。”
“得嘞!”
*
六点左右,风不知道吹来了哪个方向的乌云,有点阴天,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谈霏穿着白色条纹衬衫和那条咖色阔腿裤,趿拉着拖鞋牵着来财站在巷口。
她刚遛狗回来,算算时间,周枕山也该快到了。她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外望,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学生在等饭。
片刻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车牌挂的是临江的,来财忽然汪汪叫起来。
黑车在她车后停稳,周枕山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换了身衣服,头发像是理过,又成了板正的寸头,没了帽子的遮挡,眉上那道短疤更加明显。
他手上提着东西,走到谈霏面前,腾出一只手牵住她,扬眉笑道:“女朋友不带路吗?”
来财兴奋地在脚边跑来跑去,谈霏好不容易控住它,开玩笑道:“怎么?你还不认识我家?”
“这不是第一次正式上门吗。”
很快四楼就到了,谈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低声说:“我跟我爸妈打过预防针了,应该没什么事。”
“别担心,交给我就行。”
打开门,“爸、妈,我们回来了。”
妈妈梅玲从卧室走出来,她换了身衣服,还化了个淡妆,从厨房走出来的谈义川也打扮得比平常正式多了。餐桌上摆着果盘和各种零食还有刚温好的水。
看得谈霏一愣。
“快坐,小周。”梅玲热情地招呼他。
谈霏站在一旁,仿佛置身这热闹氛围之外一样。周枕山拉开身旁的椅子,看她,“坐吧。”
她点点头,走过去坐下又弹起来,端起茶壶倒了四杯茶,问道:“喝不喝茶?”
梅玲将自家女儿的小心思尽收心底,笑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周成熟了,还记得上次见,还跟个高中生似的。”
谈义川抿了口茶,“还是年轻好啊,我去看看菜怎么样了。”
“是啊,都五六年过去了,叔叔阿姨还是老样子。”周枕山笑道。
“这五年,你都在国外?回国之后呢?”
之后的话谈霏就没听见了,爸爸将她拉去厨房盛饭。
“他现在什么工作你知道吗?”
这些事,周枕山从来没瞒过她,“在临江那边跟朋友合作开了家公司,他平常挺有钱的,怎么了?”
看他爸爸的神情,谈霏忽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你还真以为人家就在我家店里当服务员啊?再说了,就算跟着我当服务员怎么了。”
“行行行,你开心就行,反正你现在不缺钱,只要能好好生活、幸福生活,我跟你妈就高兴。”
这顿饭吃得很顺利,饭桌上,谈义川和周枕山聊了一大堆,也不知道饭前周枕山和梅玲到底都说了什么,谈霏爸妈对他都赞不绝口。
他还要开车回去,只能以茶代酒。
“叔叔、阿姨,有机会我再来拜访您,到时候我就不开车了。”
出了家门,楼道里吹来一阵凉风,通往五楼的那个窗户没关,从谈霏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天上的月亮。
明天就是五一,学生们上完晚自习就放假了。他们慢慢走在巷口外的街道上,现在是十点多,街口对面的四中校门大开,期待假期的学生一拥而出。
“你都跟我妈说什么了,她忽然对你评价那么好?”
谈霏站在街道中央,甩着手原地慢悠悠逛着,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咖色背心,黑色裙裤下是一双厚底鞋,微卷长发已经及腰。
路灯下的周枕山靠着杆子,手臂上挂着谈霏的衬衫外套和挎包,投下的昏黄灯光里,他凌厉的五官显出优势,深邃的眼睛含着笑意。
周枕山起身,朝她走过来。
“也没说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跟在谈霏斜后方不紧不慢走着,亦步亦趋,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身影。
无数个梦里,他像这样跟着这道身影,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
晚风吹来,学生们三两成对,嘻嘻哈哈打闹着路过这里。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谈霏叮嘱他,看着他解开车锁。
她今晚打算在爸妈家住一天,明天再回去。
“行。”周枕山将衬衫披在她身上,帮她跨上包,手臂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早点回去吧。”
他上车,谈霏目送黑色越野车驶出街道,消失在拐角处,衬衫上似乎还留有他臂弯的余温。谈霏忘不了他临走前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高中的时候,晚自习通常是枯燥乏味的,她偶尔灵感大爆发,会在草稿纸上写下那么几句和学习不相关的话。
「你的眼睛,胜过无数句海誓山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