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三司会审,刑部派出的是刑部侍郎王华清,大理寺由大理寺少卿刘思做代表,林衡作为新上任的御史中丞,也加入进来。
审理之初,三人便做出了与陈启泰死磕的准备,没想到,陈启泰出乎意料地配合,将自己在八闽的罪行供认不讳。
主审官王华清高兴极了,他连忙吩咐主簿准备供词,让陈启泰签字画押。
陈启泰却一反常态,直言八闽的事情交代清楚了,京城还有一些小事需要说明。
坐在侧座的林衡心生狐疑,陈启泰能稳坐八闽转运使多年,最大的仰仗便是已经归了西的礼部尚书时闻新,可他死的太是时候了,现在死无对证。陈启泰莫不是在狱中,消息闭塞,还不知情?
陈启泰那双小豆眼,从王华清脸上溜到林衡处,好似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扯出一抹冷笑,而后,石破天惊地说道:“我曾通过礼部尚书时闻新的手,给朝廷大大小小几十位官员送过银子,十余年来,共计三十余万两。”
王华清愣在当场,好似被定格了一番,而大理寺少卿刘思脸上就更精彩了,先是肉眼可见地慌了神,不小心碰倒了签筒,而后佯装镇定,拍着惊堂木,斥责陈启泰胡乱攀咬。
林衡吸着鼻子,把签筒扶正,暗自发笑,王华清不好说,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刘思,一定拿过陈启泰的银子。
他轻咳一声,好心提醒陈启泰,时闻新已经身故月余。
然而陈启泰却一副早已了然的表情,他微微一笑,浑不在意道:“既然是交待,必然要桩桩件件绝无隐瞒。”
他好像看透了堂上的三人,话里话外满是讥讽,“没什么事我回牢里了,诸位先商量吧。”
在那之后,又连着提审了好多次,陈启泰都是同一般说辞。
王华清愁的抬头纹都深了几分,陈启泰不知道,时闻新所谓的大大小小几十位官员都有谁,只能供出一个时闻新。可是时闻新死了,他如果这样结案,皇上一定会让他们接着追查,然而死无对证,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好的办法是让陈启泰闭嘴,可是他呢,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定要在证词上写上这一条,否则拒绝画押。
刘思不止一次想通过用刑,逼迫陈启泰就范,都被王华清拦住了。
“皇上若是召见,他满身伤痕,岂不是证明我们屈打成招?”
刘思气得直跺脚,打也打不得,结案结不了,难道这样一直耗下去?
旁观一切的林衡也有几分看不懂陈启泰,下值以后,他没有回自己在前门大街的家,而是改道去了贤王府。
听闻陈启泰的所作所为,景明也有几分困惑,随着时闻新死亡停下的棋,陈启泰却要执意走下去。
景明不认为一个人会突然转性,像陈启泰这样一恶搞利欲熏心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甲一似乎早有准备,一板一眼道:“陈大人说,此事就当还了王爷保全家小的情谊。”
林衡暗暗吃惊,贤王府的侍卫,为何与陈启泰如此熟稔?
待甲一退下后,他好心提醒道:“王爷,您的侍卫和您一样,都有一副好心肠。”
景明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解释道:“甲一一路护送陈启泰入京,中间几经波折,二人相处日久,他生性纯良,对陈启泰一直照顾良多。”
林衡虽然觉得身为王府的人不该与罪臣有过多牵扯,但景明没说什么,他也不好自讨没趣,转头继续向景明请示陈启泰的案子。
时闻新已死,陈启泰的供词也不过是隔靴搔痒,不过他既然愿意,不妨顺水推舟,能启到些推波助澜的作用也好。
很快,三司会审的结案陈词送到了赵钧的案前,在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李启明得了他的吩咐,没有喊出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众臣等了很久,仍不见动静,抬头便看见李启明缩着肚子候在一旁,心中不由得冒出同一个想法,莫非又有什么事?
王华清和林衡默契地对视一眼,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众卿,”赵钧总算开了口,“这朝啊,朕不知道该怎么上了?”
“皇叔,你一直是朕的老师,不如再教教我这个笨学生?”
景明手持护板,拱手道:“臣,亦没有良策。”
众人看他们叔侄二人打着哑谜,不知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那就让大家先看看。”赵钧轻轻摆动手指,一队小太监从大殿后侧鱼贯而入,将陈启泰的供词送到了殿上的每个人手中。
众人见到供词内容,纷纷用眼神指责王华清,为什么要这样结案?
工部尚书王珉率先出列,“臣以为,这不过是陈启泰的垂死挣扎,此人居心叵测,唯恐天下不乱。”
“臣附议。”说话的是兵部尚书郑安,“陈启泰这厮因为死到临头,对朝廷怀恨在心,想通过此举离间君臣,此人论罪当诛,恳请皇上下旨,将此等祸乱人心之人,即刻正法。”
“众位卿家都这样认为吗?”赵钧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回答他的是一片鸦雀无声。
赵钧只好点将,“左相大人,你以为如何?”
“臣以为,朝廷只有君臣同心,上下同德,才能江山稳固,再创大宁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