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么做?”
张希学站在门外,他听得分明,里面是爹爹和时闻新。
“那几个联名的老大人,年事已高,只要派人伪装成自戕的样子,再留下遗书,王爷就是浑身张嘴也说不清楚。”
听见时闻新的主意,张希学握紧了拳头,这厮太阴损了!
张崇礼幽幽道:“养荣银一事已经尘埃落定,于朝廷是好事,你又何必多伤人命呢?”
“老师莫要忘了。”时闻新急切道,“王爷裁了养荣银只是开始,下一步他要把手伸到哪里?吏治,后宫,还是把持整个朝政?”
张崇礼脸色变了,他打断时闻新,“休得胡言!”
“老师,大宁朝政安稳数十年都是您老人家殚精竭虑的结果,王爷此举是在动摇大宁的根基,您若不阻止,大宁危矣!”
书房的门被张希学从外面猛然踹开,因为用力过猛,其中一扇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脱落。他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外,脸色铁青。当他的目光落在张崇礼身上时,更是复杂到了极点,失望,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时闻新见到来人,非但没有被人抓包的愧疚,反而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道:“小师弟既然来了,不如坐下一起商议?”
“滚!”张希学怒吼。
张崇礼面色不显,他把时闻新打发了回去:“此事就此作罢,你先回吧。”
时闻新走后,屋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张希学的呼吸声。
张崇礼似乎不想多谈,沉默半响后,自顾自忙着手边的事。
最后,还是张希学沉不住气,就像刚刚在门外一样,他没有勇气等到父亲的回话,便一脚踹开了门。
“为什么?”
张崇礼放下笔,抬头看他一眼,又继续写了起来。
“你已经是文臣之首,当朝岳丈,还有什么不满意?”
得不到回应的张希学,冲到书案前,沉重的书案被他拍出一声闷响。
“你还想怎样,挟天子以令群臣!”
“你这个逆子!”张崇礼动了怒,从椅子上站起来,与儿子怒目而视。
“朝廷以文抑武,才能长治久安,敏王之乱过去不过二十三年,你全都忘了吗?”
张希学针锋相对,“敏王之乱,儿子没忘,我看爹爹是忘了北旻之乱,朝廷没有能打仗的将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如何?”
“文昭年间朝廷的确有些弊端。”张崇礼缓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所以我一直在配合王爷改革,可他若是手伸太长,谁能敢保证,他不是下一个敏王。”
“他不会!”张希学十分笃定。
他了解景明,他所作的一切,一为江山百姓,二为先帝所托。倘若有私心,也不过是要辅助赵钧,成为一个好皇帝,让大宁对内吏治清明,对外百姓安居乐业,无人敢欺。
“糊涂,”张崇礼感慨儿子的天真,“人是会变的。”
“是吗?”张希学完全不认同张崇礼对景明的评价,“儿子出身大理寺,知道凡事要讲证据,景明所作所为在儿子看来,都是为朝廷考虑,若有朝一日,真如父亲所言,儿子自当与他割席断义。”
“你太天真了,”张崇礼恨铁不成钢,“朝堂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现在我和他分庭抗礼,若有朝一日他占了上风,对我亦不会心慈手软。”
张希学狠狠蹭了蹭鼻子,嗓音有几分沙哑,他知道张崇礼素来顽固,多说无益。
“我不会偏帮你们任何一人,我只站天下大义,公理人心。”
说完,张希学大踏步离开,只留下张崇礼一人。
张崇礼久久站在书案前,寒风从破了的大门吹了进来,书房里冷极了,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老得连血液都变得凉了,骨头缝里针扎似的疼。
慈元宫里,太皇太后听到剪秋的汇报,笑得眉目舒展,连连点头。
“这时闻新,总算做了点有用的事。”
剪秋奉承道:“能为太皇太后办事,是他祖辈积德才有的好福气。”
腊八那天,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大部分人都待在家里猫冬,街上甚少有人出没,就连卖货的小贩都比平日少了许多。
别的生意或许因为天冷不好,茶叶铺子却好得不得了,这几天几乎京城所有的茶商都得到一个消息。
一位叫马蒙的大食国商人,要为他的王室采购一批叫做老白茶的茶叶,价格不是问题,只要有货,有多少要多少。
这位马蒙也不是泛泛之辈,当初曾进宫接受皇帝召见过,还得了一个客卿的身份。
身份有了朝廷的背书,生意自然是真的,一时间全京城的茶商都在寻找那种叫做老白茶的茶叶。
可惜,知者寥寥,正当一众茶商愁眉不展之际,一位姓林的外地人给大家解了惑。
知道了茶的来历,茶商们各显身手,还真的有人买到了,只是数量太少,完全不够。
马蒙这边见状,提高了价格,只要是10年以上的老白茶,但凡开口,绝不还价。
雪花花的银子送到眼前,没有生意人不动心,找老白茶的声势更加浩大,甚至有一些不法商贩,弄虚作假,去马蒙那里碰运气。马蒙毫不客气,直接将人扭送到官府,这下好了,连官府的人也知道了老白茶。
许心易坐在家里,每日听着市面上的情况,乐得前仰后合。她歪着头问景明:“我前几日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把它当做金子一样卖出去。”景明摇了摇手里的茶饼,脸上荡漾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