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内,许心易开开心心地跨进院门,张希学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廊下,北风呼啸而过,他好像不怕冷。
“听说你今日在朝堂上,大显威风,连时闻新那厮都被你说得哑口无言。”
许心易搓着有些凉的手指,“你消息也太灵通了吧,买通了哪个小太监?”
张希学斜眼看着她身后的景明,半开玩笑道,“我刚刚算了一卦,是有人故意找你麻烦。”
“哦?”景明也挑了一处坐下,“你什么时候和我师父学的?”
张希学收敛了笑容,用手指着许心易,“她刺杀那回,我让普慧大师教我武功,他说我没有慧根,不如跟着普济大师学学算卦,便顺道学了点皮毛。”
“你的卦不准,还是和我师父再学学吧。”
张希学扯出一抹苦笑,“那我再练练。”
说完,张希学出了院门。
“他今日怎么怪怪的?”许心易察觉不对。
“没事。”景明望着张希学的背影,表情有些凝重。
第二日上午,许心易抱着她和杨离写的纲要,来到户部,李仲文和张希学正笑眯眯地在等着她。
“掌勾稽天下所申三部金谷百物出纳账籍,以察其差殊而关防之。”
李仲文晃着脑袋,像个老学究。
许心易眉头轻蹙,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李仲文没有得到预想当中的认同和欢呼,只看到许心易一脸茫然的表情。
张希学双手环胸,手上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肩膀,“都说了她听不懂。”
老尚书再次看向许心易,眼神中带了些许遗憾和惋惜。
“勾院,是我给审计署起的名字。”
“勾院?这个名字好奇怪,为什么叫勾院啊?”许心易浑然不觉,再次伤了李仲文的心。
她把纲要放到桌上,“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不懂,拐弯抹角的脑瓜仁疼,你们先看看这个。”
李仲文已经不想再提名字的事,他把纲要拿过来,眯着眼睛仔细读了起来。
许心易干笑两声,“那个,我文墨有限,你们看着改吧。”
李仲文见惯了说话绵里藏针,头一次见到许心易这么直率的人,难得的是还很有自知之明,原本那点惋惜全都换成了喜欢,连连点着头,“无妨,无妨。”
“李大人,”许心易提起茶壶,将李仲文喝空的杯子添满。
李仲文的视线从纲要移到许心易脸上。
“勾院的建立,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我的副手必须是杨离;第二,勾院的所有人员录用,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剩下的事情,您和张大人定便好。”
“为什么必须是她?”李仲文很好奇,这个一直挂在郡主嘴边的人,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
“因为只有交给她,我才能放心。”这是许心易心里的真实想法,但对着面前的二位,她换了另一番说辞。
“查账能进行得这么顺利,都是仰仗杨离,她的能力在我之上,有她和我配合,才能更好地完成皇上的嘱托。”
李仲文了然,他本不欲插手勾院的人员问题,一切全凭许心易做主。
三人齐心协力,昏天黑地忙了几日,总算拟出一个初步的建署方略。李仲文第一时间把它呈给了中书省,此时已经进了腊月,他希望此事在年前有个定论,否则放了年假,一拖便过了正月。
张希学趁着这几日,刚好回家里为迎接皇后做准备。按照大宁宫规,皇后出嫁当年,可以在过年前回娘家探望,不过不能过夜,须得在宫门下钥前赶回来。虽然只有短短半日,但对于张英素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和家人的相聚时刻。
赵钧体恤她,劝她不要顾念太多,难得出宫一趟,不如多住两天,张英素却不肯。
左相府还是旧时模样,张崇礼和张希学带着一众仆人候在大门口。
行礼毕,张英素见多半年不见的爹爹,苍老了许多,心中略有些酸楚。她带着宫女,回到旧日闺房,将朝服换成了一身普通的宫装。
脱掉了朝服,张英素好像也挣脱了名为皇后的桎梏。
她奔走在打小长大的院落之中,曾经毫不在意的景致,现在无一不透露着久违的亲切感。张英素脚步越走越快,连声音也跳脱起来。
“爹爹,黑松盆子裂了口子,该换一换了。”
“这处亭子的栏杆上,还有我和哥哥画的画。”
张崇礼平日严肃的脸今日也柔和了几分,语气中难掩慈爱,“外面冷,到屋里再说。”
行至厅堂,她把张崇礼请到上座,恭恭敬敬的行了叩拜大礼。
“女儿不孝,不能常常回来探望,想要叩拜爹爹,也要为礼仪所缚,不能随心所欲。”话没说完,已然掉了眼泪。
张崇礼扶起女儿,眼中亦含泪,“素儿,莫要这样说,你人在皇家,是我大宁的皇后,应当以朝廷礼制为重。”
“爹爹,”张希学打断自家爹爹,“妹妹难得回来一趟,您就别君君臣臣那一套了,这是咱们自己家,又不是朝堂。”
张崇礼瞪了儿子一眼,却也没再继续长篇大论,转过头与张英素话起了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