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接近午时,不少人已经饥肠辘辘,李启明询问赵钧,是否暂停朝会,让大伙吃去吃午饭。
许心易暗舒一口气,抬头挺胸地站了一个上午,总算可以休息了。她正高高兴兴的准备下去,就看见时闻新从队伍中出列。
“启禀皇上,下午要商议荣养银的事,臣担心那些老大人看到贤王殿下,情绪激动,再做出些像撞柱这样过激的事情,既然殿下本该闭门思过,不如让他先行回府吧。”
景明听到后,面色如常,他看了眼许心易,今日本来也是陪她过来的,他拱起双手,准备向赵钧告别。
许心易听着时闻新的话,气愤不以,欺负人都欺负到她面前了,那就谁都别吃饭了。
“时大人,本郡冒昧的问一句,这荣养银在你看来是该撤还是不该撤?”
时闻新没想到郡主有此一问,他抬头看向赵钧,对方正一脸赞许的看向许心易,一副为她撑腰的表情。
时闻新把心一横,“臣以为,不该撤,荣养银是我大宁。。。”
“好了!”许心易粗暴的打断他,“相信在座的各位,有不少都是时大人的想法,孰对孰错,轮不到本郡妄议朝政,本郡是生意人出身,先给大家算笔账。”
许心易再次从塔跺拾级而下,路过景明时,故意扭头不去看他。
许心易一路走到队伍中间,从一摞摞账本中,抽出一本,她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时闻新的脸上。
“除却空饷,官员一年的俸禄折算成白银是1400万两,如果加上荣养银的600万两,一共是2000万两。诸位可知道大宁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没有人回答她,许心易嗤笑一声,她也没指望这些人知道。
“不到9000万两,诸位觉得军费该用多少呢?定州城现在还驻扎着北旻兵,河道,漕运,赈灾,这些又该用多少?”
“时大人。”许心易刻意点出他的名字,把账本丢给他,“你是不是觉得朝廷除了官员的俸禄,就没有别的花销了?”
时闻新自觉无辜,今日也没惹到郡主,为什么非抓着他不放。
他结结巴巴道:“臣没有这个意思。”
“好,”许心易笑得像只狐狸,“北旻之乱前,朝廷靠着挪用军费支出荣养银,现在北旻还在家门口,时大人,你说,这银子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天上掉下来几个字提醒了时闻新,他马上想到了沥州的银矿,“朝廷虽然现在困难,不过天佑大宁,今年风调雨顺,沥州的银矿在不日也将会有白银运到京城来,如此便可解燃眉之急。”
许心易心中笑他蠢,自动送上门来,她佯装惊讶,“时大人的意思是,有了银子要优先发荣养银,定州不收回来了?诸位的俸禄也不用发了,都先紧着这帮老大人吗?”
时闻新百口莫辩,又是一句,“臣,不是这个意思。”
许心易故意提高嗓门,“时大人果然高风亮节,愿意舍己为人,既然大家是这个意思,那就从诸位的薪俸中扣除荣养银,只要有了多余的银子,一定会再补给大家的。”
话说到了这里,有人不干了,林御史率先出列,“这是时大人的意思,臣不愿意。”
就连素来拥护时闻新的孙御史也不干了,“臣也不愿,这荣养银,尾大不掉,是朝廷极大的负担,为了长治久安,还请陛下裁撤。”
其他人纷纷附和。
原本只有少数人支持裁撤,转眼间,变成了多数,形势就此逆转。
张崇礼老神在在地立于队伍之首,看似对朝堂的争论全然没有反应,实则愤怒至极,只是凭借着多年的城府压制住了。
他的怀里正揣着一封由数十位老大人联合署名的谏言书,眼下这个情形,是没办法拿出来了。
可是,不拿出来,这些老大人会对他不依不饶,这帮人倚老卖老,难缠的狠。
左右为难之际,只听见赵钧询问他的看法,
“左相大人,以为如何?”
张崇礼思索片刻,打算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有所交代。
“臣以为,养荣银对于朝廷虽然负担过重,但若一举裁撤,不仅会让老大人们寒了心,也会让现在的官员们有了后顾之忧。”
他打量了一番许心易,这是今天他第一次正视她。
“不如,由查账司核算出一个朝廷能承受的金额,这样可免于落人口实,也能安定人心,于朝廷有利无害。”
“好!”赵钧激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左相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就依你所言,让查账司核算一个金额,呈交中书省。”
眼见大局已定,许心易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便向赵钧开口,先行离开,景明以闭门思过为由,也一并出去。
时闻新看着二人先后离去的身影,冒出一个想法,郡主这么针对自己,该不是为贤王出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