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时分,景明走出崇政殿的大门,他谢绝了赵钧一起晚膳的好意,离京多日,积压了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登上马车,许心易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景明纳闷,“都到了这里,为什么不去见皇上,他很挂念你。”
“我把这茬忘了。”许心易拍着脑门,她笑吟吟地凑过来,那副模样有点像喝多了酒。
景明吸吸鼻子,并未闻到酒气,看来是有大好事了。
“老白茶。”景明肯定道。
“恩。”许心易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声传到景明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我有了一座金山,金山,你知道么?朝廷有了银矿,我有了金山。”
她双手奉上牛皮纸包装的茶饼,“以后,你想喝多少有多少?”
景明轻笑出声,接过茶饼,“你确定没喝酒吗?”
“没有,我只是被天降的富贵砸晕了。”
在等待景明的这段时间里,许心易已经想好了一个法子,把老白茶当金子一样卖出去。
景明拆开茶包,和别的茶饼浓郁的茶香不同,这款茶有一股药味,他精通医理,熟识药材,这种药味不单属于哪种药材,是一种复合的味道,挺特别的。
许心易对煮茶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在她看来,用这个时间盘几本帐,或者动手随便干点活,都比守着茶壶强。许风贤在时,只要看见煮茶,她马上掉头便跑。
现在煮茶的人换成了景明,却怎么看都看不够了,只觉得比所有的账本都要好看几分。
许心易静静欣赏景明的动作,同样都是煮茶,同样的行云流水,林文在茶道上的造诣是高于景明的,但景明看着更加赏心悦目,让她移不开眼,也许这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景明还不知道,许心易在心里把他和账本,林文都比较了一番。茶汤煮好了,味道比他以往喝过的任何一种茶都要淳厚,回甘也更悠长,就连茶色也更清亮。
“的确是好茶,不过,把他当成金山有点夸张。”
景明实话实说。
“朝廷的事,我不懂,生意的事,你不懂,我已经想好办法,怎么把它当金子一样卖出去了!“许心易自信满满道。
说到朝廷的事,正在喝茶的景明停了片刻,他放下茶杯。
“朝廷有桩事还需要你出面。”
许心易把玩着茶宠,这是一个陶瓷的小和尚,和景逸有三分相似。
“查账司的事嘛,我知道。”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茶宠的脸蛋,好似漫不经心。“我来找你一是和你报喜,一是为了杨离,她被烟呛了,一直咳嗽不停。我想让你去看看她。”
自从许心易南巡,为了安全,杨离便住进了郡主府,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张妈打心眼喜欢这个瘦弱倔强的姑娘,感情好的似母女。
“咳咳咳,”一阵急过一阵的咳嗽声传来,张妈手里捧着药碗,着急道,“吃了这些药,怎么还不见好,再咳下去,肺都要咳坏了。”
杨离惨白着一张脸,安慰她,“我没事,大夫说被烟呛了气管,需要恢复一段时间。。。”
话未说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咳嗽。
“也不知道眉眉什么时候回来,她要是在,还能宣个太医来看看。”
说曹操曹操到,许心易带着景明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不管那些繁文缛节,抓着景明直入里间。景明停住脚步,拉住她,“你去打声招呼,别这么横冲直撞的。”
张妈惊呼出声,“我的老天爷,总算回来了!”
张希学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也着急忙慌地赶来,见景明立在门边,扯着他的袖子,“快来,快给她看。”
景明默默抽回袖口,走进里间,杨离白着一张小脸,笑容难掩虚弱,“让王爷费心了。”
抬手搭脉,杨离还算淡定,其余三人目光炯炯,直勾勾的盯着景明,好像少看一眼,杨离的病就要重上一分。
景明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主要是脾胃虚弱,先天不足,最近又比较劳累,和烟呛的关系不大,好好休养,很快会好的。”
景明转身去外间写方子,张希学跟在他后面,殷勤地替他磨墨,景明狐疑地看他一眼,稀奇了,认识十年,破天荒的头一回。
“杨离说她打小的时候饿狠了,干吃不胖,是不是也是脾胃虚弱?能调的好吗?”
景明洋洋洒洒写出方子,交到张希学手里,“按时服药,西瓜和梨尽量少吃,少食多餐,尤其是晚上,酉时过后最好不要再吃东西。”
张希学一一记下,又回到里屋和张妈交代了一番,急急忙忙抓药去了。
景明望着他的背景,若有所思,这个人好像和过去有点不一样了。
等待熬药的空挡,三人聚在外间,磕着瓜子,喝着茶,商议查账司下一步该怎么办。
南巡期间,有人向赵钧谏言,朝廷既然要查账,便要公开透明,不能按照惯例只将结果呈给皇上一人,应该在大朝会上公布,接受六部,两寺一台的查问。
景明轻叹一口气,不得不说,这份谏言看似拥护赵钧查账的决定,实际是在背后拆台,让查账司知难而退。
把帐查明白是一回事,能站在朝堂上经受住老狐狸的拷问是另一回事,二者承受的压力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