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很严重吗?”何秋平很平静地问骆翊。
“你先做好心理准备……”骆翊此刻脸上表情复杂。
“直接告诉我吧,不用瞒着我,好坏我都能接受,就算不说,现在手机这么方便,我查也查得到的。”
“胶质瘤。”骆翊轻声说。
何秋平脸上没有表情。出乎意料的是,他表现得异常平静。
何秋平的妈妈抱着他开始哭,作为家里的独子,是这个小家的宝贝,她开始抱怨起上天的不公,说这辈子他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偏偏老天爷要这样对待他。
何秋平只是笑着,反而安慰起哭泣的母亲:"妈,别担心,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一定会治好的。"他似乎已经很快的接受起来这个结果。
但等何秋平的父母一走,他已经考虑的是另一个现实问题:“手术和后续治疗要花不少钱吧?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打算做这个手术,我想顺其自然。”
骆翊听后立马打断他的话:“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点钱,你不知道很多病都是被拖坏的吗?”
何秋平和骆翊争论起来:“住院后什么不要钱?你知道我家的经济情况,我不可能自私到把家里的全部积蓄都花光,我爸妈需要养老。”
骆翊立即说道,“手术和住院的费用我已经都交清了。”
“骆翊,我求你别这样。”何秋平皱起眉头来,“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事情。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你在这个学校又当爹又当妈的,钱全用在孩子们身上,这些年你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吗?”骆翊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能不能在这个时候不要这么犟?能不能听我的话?”
“我们俩是什么关系?我值得你为我做这一切吗?再说万一手术不成功怎么办?”何秋平轻声问,眼神复杂。
这句话让骆翊一时语塞。
骆翊再清楚不过,这是何秋平在用这种方式和他划清界限,宁愿独自承担一切,也不愿成为他的负担。
“不就是钱吗?我有啊,我真的很有钱,何秋平你能不能让我帮你啊!”骆翊第一次在何秋平面前情绪失控。
“你还那么年轻,别想那么多,你安心治病,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骆翊握紧他的手,“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钱,而且医保还能报销一部分,你别把事情想的那么糟糕行吗?”
当天晚上,何秋平很快入睡,而骆翊却整夜未眠。
他查阅了大量关于胶质瘤的文献,咨询了多个专家,虽然知道治愈的希望渺茫,但他仍然决定要尝试所有可能的治疗方法。
第二天清晨,何秋平醒来时,发现骆翊趴在病床边的小桌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骆翊疲惫的脸上,何秋平轻轻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又怕惊醒他。
就在这时,骆翊突然惊醒,第一时间就去看何秋平的情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何秋平微笑着说,“倒是你,看起来一夜没睡,黑眼圈好重。”
骆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咨询了几个专家,他们都建议尽快手术。我已经联系了院里最好的主刀医生……”
“骆翊。”何秋平轻声打断他,“好,我答应你做手术,如果...如果手术风险很大,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吗?答应我,我就做。”
骆翊正在气头上也不懂何秋平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任性。“什么请求?我只求你别拿你生命开玩笑好吗?”
“我用手机也看了很多,我知道这病的复发风险很高,也许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趁着我身体还行。”何秋平就像在交代自己的后事儿一样。
“手术都还没做,你先别这么悲观,行不行?”骆翊立马反驳。
“能不能先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我还有好多地方没看过。”何秋平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命!那些东西以后再做不行吗?求求你先把自己的事情摆在第一位,行吗?"骆翊在病房里大声呵斥着。
“这件事情就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怎么不算我在第一位?”何秋平只是抬头看着骆翊。
“就三个月。”
“一个月,你不能拖下去了。”
“好。”
“我先要去大凉山一趟,孩子们快要期中考试了,我得回去安排一下后面的工作。”何秋平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也想再看看那些孩子。”
骆翊看着何秋平坚定的眼神,知道说服不了他。
在回山的路上,何秋平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仿佛要把每一座山、每一片云都记在心里。
到达学校时,孩子们早已排成两排在校门口等候。
“何老师!”孩子们一拥而上,把何秋平团团围住。
看着这一幕,骆翊突然明白了何秋平执意要回来的原因,这里不仅是他的工作单位,更是他的精神寄托。
在学校的这两天,何秋平还要坚持给孩子们上了最后一堂课。虽然腿上的石膏让他行动不便,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耐心地讲解每一个知识点。
下课铃响起时,他轻声对孩子们说:“老师要出趟远门,以后会有新老师来教你们。”
“何老师要去多久?”一个孩子问。
何秋平笑了笑,没有回答。
何秋平独自一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没有经历过死亡,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他读过很多书,书里把死亡写的很洒脱,以后他是不是也会化作一缕炊烟飘荡在这人世间,守护着自己爱的人。
现在到了那一步倒是真的开始舍不得了,明明已经很知足了。
人间一趟,意犹未尽,万般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