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和贺秋平并肩走着,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轻轻碰到一起。那细微的触碰,像微弱的电流,透过薄薄的衣料,直达心底,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他没有避开,何秋平似乎也没有。
骆翊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期待过和某个人的见面了。他开始频繁的约何秋平。有时是下班后的一顿简单晚餐,有时是周末找家安静的咖啡馆或者小酒馆坐坐,聊聊天。
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遇到的趣事和烦恼,聊彼此过去的故事。
何秋平总是最好的倾听者,也能给出温和而中肯的建议。而骆翊,也乐于分享他的世界。
因为何秋平是外地人,在这座城市的朋友圈并不算大,骆翊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把他带入自己的朋友圈。
他带他去和老刘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聚餐,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将何秋平带入自己最核心的社交圈。
去接何秋平的路上,他居然有点紧张,反复确认餐厅地址和菜单,生怕有什么不周到。
何秋平上车时,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比平时更显挺拔,身上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清香。
“会不会太正式了?”他有点不确定地问骆翊。 “不会,很好。”骆翊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特别好,特别帅。”
起初,骆翊还有些担心何秋平会不适应。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何秋平身上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他为人处世圆滑而得体,情商极高,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却又不会显得过分圆滑或谄媚。
他认真倾听老刘吹牛,能和骆翊的同事聊天。他真诚、温和、又不失幽默感,很快就赢得了骆翊所有朋友的喜爱和认可。
骆翊坐在他身边,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看着。他看着何秋平在灯光下从容自信的侧脸,看着他与人交谈时真诚的眼神和恰到好处的笑容,看着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成熟与体贴。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骄傲感充盈着他的胸腔。看,这就是他发现的珍宝。那么好,那么明亮,而且正在被他在意的人们所喜爱和接受。
“骆翊啊,这人真自私,怎么不早点把何老师介绍给我们认识。”酒过三巡,老刘拍着骆翊的肩膀,声音洪亮,“你小子眼光可以!何老师真是没得说!比你强多了!” 同事们也纷纷笑着附和。
何秋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耳根微微泛红。他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骆翊的膝盖,那是一个细微带着点求助意味的小动作。
这个小动作,却让骆翊的心猛地一颤。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亲近和信赖。他不动声色地,在桌布的掩护下,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轻轻握了握何秋平微凉的手指,然后很快松开。
只是一个瞬间的接触。
何秋平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那抹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他没有看向骆翊,只是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和欢喜。
那一刻,骆翊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有力而急促,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几乎可以肯定,何秋平也听到了。因为周围的喧闹似乎在那一刻远去,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之间,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心跳共鸣。
聚餐结束后,骆翊送贺秋平回家。
车停在小区楼下,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今晚很开心,”何秋平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眼睛因为微醺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你的朋友们都很好。”
“他们都很喜欢你。”骆翊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 “是吗?”何秋平笑了笑,“那就好。”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上去了?”
“嗯。”骆翊点头,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何秋平也没有动。
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静静对视了几秒。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暧昧,每一个分子都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呼之欲出的情感。
骆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方向盘。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倾身过去。
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低哑:“早点休息。”
“……你也是。”何秋平似乎也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推开车门,“开车小心。”
“嗯,晚安。”
看着何秋平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骆翊才缓缓将车开走。
他打开车窗,让夜风吹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回想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桌下那短暂的交握,和车里那几乎失控的瞬间,他的心跳再次失控。
他意识到,那种心动,早已不再是朦胧的好感或简单的吸引。它是一种确切的、强烈的渴望。渴望靠近,渴望了解,渴望拥有。渴望每天都能看到他的笑容,渴望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支撑,渴望自己能成为他愿意依靠的那个人。
这种渴望,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带着成年人的审慎,却也带着少年般的赤诚和热烈。
它不再仅仅是因为何秋平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他,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想成为另一颗恒星,与对方彼此吸引,彼此环绕,共同散发光和热。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置顶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几乎是在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嗯,到了。你到了吗?】
【马上。】
【好。】
简单的对话,却因为发送和接收的瞬间速度,而充满了无需言明的牵挂和默契。
骆翊放下手机,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嘴角扬起一个无比清晰而坚定的笑容。
他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连科室里的小师弟小师妹都偷偷议论:“骆师兄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也许真的是因为,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不仅重新活跃地跳动起来,而且,终于找到了它想要为之剧烈跳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