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第一时间截图甩给骆翊:【看到没!快点给老子报名!谁不去谁怂蛋!】
于是,寒冬腊月,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骆翊就顶着刺骨的寒风,睡眼惺忪地到了集合点。
看着周围一群穿着专业冲锋衣、背着轻便登山包、精神抖擞的驴友,再看看自己全身上下——为了装老刘非要他带的豪华野餐装备和备用衣物,他背了个硕大的背包,手里还拎了个沉甸甸的提袋,活像是去逃荒的。
说好的轻装上阵,结果这架势还不是去搞野炊。
骆翊心里叫苦不迭,真是要命,就不该跟老刘打那个赌。
果然,连续十几公里的山路攀登,对于骆翊这种长期泡在医院、不见天日的“室内动物”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肌肉酸痛得发抖。唯一支撑他的,是山间银装素裹的雪景,确实壮丽,以及走在前方不远处、步伐稳健、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的何秋平。
中途在一处相对平缓的观景台休息时,骆翊感觉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
他四处张望,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石阶,也顾不得脏和冷了,用手胡乱拂去上面厚厚的积雪,然后就像一滩烂泥似的,彻底瘫坐下去,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叉开,累得几乎灵魂出窍,眼神呆滞地望着远方。
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又哆哆嗦嗦地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因为寒冷和疲惫,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打了好几下才点燃一支烟,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
那熟悉又辛辣的尼古丁涌入肺腑,带来一丝虚弱的暖意和短暂的慰藉,他这才感觉自己破碎的灵魂稍微归位了一点,发出了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叹息。
烟雾缭绕中,一个身影停在了他面前,挡住了部分寒风。
何秋平从远处壮丽的雪景中收回目光,发现了这个瘫在路边石阶上冒着烟的特殊存在。
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气息均匀,看起来比骆翊从容多了。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在骆翊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侧过头,清澈的目光带着一丝关切,轻声问:“人还好吧?累了吗?”
骆翊有气无力地抬抬眼:“肯定的撒……太累了……下次再也不来了……哪个龟儿子再来那个就是狗……”
何秋平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生无可恋却又有点滑稽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净清朗,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在冰雪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生动。
其实,累归累,但看着身旁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的何秋平,骆翊心里又觉得,好像这一遭也值了。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和近处挂满冰凌的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一些。
老刘就在远处看着这俩聊的甚欢的年轻人,嘴角露出老父亲欣慰的笑容,就感觉这次真的不一样,这小子开始对人上心了。
下山的过程比上山轻松些,但对透支的体力同样是考验。等到一行人终于坐着大巴摇摇晃晃返回市区,已是华灯初上。
骆翊开车先把嗷嗷叫唤的老刘送回家,师母早已等在门口,看着老刘一瘸一拐的走回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也是该让他长长记性,什么叫祸从口出。
送完老刘,车里现在只剩下骆翊和何秋平。累了一整天,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却并不尴尬。默契地都没提各自回家。
几乎是同时,他们看向对方,异口同声地问:“饿了吧?” 然后都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吃火锅?”骆翊提议。 “好。”何秋平点头。
把车停好,累了一天,最好的慰藉莫过于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驱散了满身的寒意和疲惫。
吃完火锅,骆翊开车送何秋平回他租住的地方。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除了上学期间住学校里,其他时间都不在学校。快到楼下时,骆翊看了眼窗外冷清的街道,快到年关了,很多外地人都回了老家。
“这过年大家都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不回老家看看?你爸爸妈妈呢?”骆翊状似随意地问。
何秋平摇摇头:“本来寒假就没放几天,来回奔波太折腾了。而且我爸妈也在这边,我们在这边租的房子。”
“叔叔阿姨应该退休了吧?正好可以多陪陪他们。”
“没呢,”何秋平笑了笑,“他们生我早,还没到退休年龄,都还在上班。” 车子缓缓停稳。
骆翊沉吟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何秋平,很认真地说:“那行。那我改天……登门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何秋平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愣了一下:“啊?要不……就明天?”他这回应快得几乎没过脑子。
骆翊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呃……明天?也太快了吧?”虽然他心里一百个愿意,还是想保持一个矜持的形象。
何秋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接得太急,脸上有点微热,但还是顺着说了下去:“反正……你说你明天也休息的嘛。”
骆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是被被猫轻轻挠了一下,笑容加深,点了点头:“也行。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有点期待。
何秋平轻轻“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车窗映着路灯朦胧的光,骆翊看着何秋平走进单元门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寒夜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