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小姐,您觉得景王府怎么样?”
林以寒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挺好的。”
就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竹月撇了撇嘴,不再问了。
马车驶离景王府,拐进主街,汇入往来的车流中。林以寒睁开眼,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景王府的朱红色大门在街角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放下车帘,摸了摸袖中暗袋里的玉。
找到了。
镜池就是“门”。
下一个问题——三月初一,月晦之夜,她能不能进得去。
回到林府时,天色还早。林以寒去给苏夫人请了安,便回了自己院子。
她坐在窗前,将今天的路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景王府的布局她已经大致摸清了。正门有人把守,夜里肯定进不去。后门在昨天那条巷子里,门不大,锁也不复杂,但旁边有个小耳房,里面应该住着看门的人。翻墙?她不会。而且景王府的墙比她家高多了。
唯一的办法,是光明正大地进去。
可她在三月初九才过门,三月初一她还是林府的小姐,没有理由在月晦之夜去景王府。
除非——
有人带她进去。
林以寒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几下。
柳知远。
如果她告诉柳知远,她想在某个晚上去景王府看月亮,他会不会答应?应该会。这人每次都很爽快,几乎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可他事后会不会起疑?他那么聪明,一定会。
而且,“月晦之夜看月亮”,这个借口也太蠢了。月晦之夜哪来的月亮?
林以寒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个方案暂时搁置了。
还有一个办法。
三月初一那天,以“拜访景王夫人”的名义去景王府,待到天黑,然后在府里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夜深了再去镜池。
可那样的话,第二天早上她突然出现在景王府里,怎么解释?说她迷路了?在别人家后花园迷路一整夜?
太假了。
林以寒越想越觉得此路不通,干脆不想了。她从抽屉里翻出柳知远之前送的那沓画稿,一张一张地翻看。江南水乡,烟雨朦胧,小桥流水。和她生活的现代完全不同的景色,和她现在生活的京城也完全不同的景色。
她翻到最后一张时,发现画稿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不是柳知远的字迹,是另一个人的,笔力遒劲,像是老人的手笔:
“此心安处是吾乡。”
林以寒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此心安处是吾乡。
她的心安在哪里?
在现代?她回去又能怎样?父母离异,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她回去了,依然是那个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靠外卖和短视频度日的高中毕业生。那个“家”,真的是她的家吗?
而在这个世界,她有一个会给她做新衣裳、会替她挡风遮雨的娘亲,一个虽然嘴笨但永远站在她这边的弟弟,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一个真正把她当朋友的朋友。还有一个每个月都给她写信、从不爽约的未婚夫婿。
这个世界,反而是她活了十八年里,最像“家”的地方。
林以寒把画稿放下,用力揉了揉脸。
不能这么想。
想多了就走不了了。
她从衣箱底翻出那个布包,取出那面铜镜。铜镜背面铸着简单的云纹,镜面已经有些模糊,映出她模糊的脸。
“信物引路,水镜为门。”
她把铜镜放回去,又将布包塞回衣箱底。
三月初一,还有两天。
她得想出一个办法,在那天夜里,进入景王府的后园。
夜深了。竹月来催她洗漱,林以寒应了一声,起身走向妆台。她对着铜镜卸下簪子,散开长发,镜中的人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点倦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慧空说的那句话:“施主要回去,需斩断此间所有牵挂与羁绊。”
她把柳知远送的“梅心”玉佩从衣领内侧取下来,放在妆台上。
烛光下,白玉温润,红沁如血。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来,重新戴好。
不是舍不得。
是还没到时候。
她吹灭蜡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穿过海棠树枝的沙沙声。三月初一,月晦之夜。还有两天。
她要在两天内,想出一个办法。
如果实在想不出来——那就翻墙。
大不了……摔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