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寒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帖子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
“去。”她最终说。
竹月一惊:“真去啊?小姐,那三皇子——”
“帖子是以三皇子妃的名义发的,不去就是不给王家面子。”林以寒语气平静,“而且,我想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没有说的是——如果三皇子真的要对她不利,在宴会上总比在暗处安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做得太过分。
而且,她需要一个理由去景王府。
“竹月,备纸笔。”
她写了一封信,不是给柳知远的,是给孟听荷的。
“听荷,二十六日三皇子妃设宴,你可收到了帖子?若收到,我们一起去。”
孟听荷的回信来得很快:“收到了!正愁没人作伴呢,一起去!”
二月二十六,三皇子府。
林以寒出门前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月白色褙子配藕荷色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不张扬也不失礼。她不想在这种场合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孟听荷比她早到,站在三皇子府门口等她。看见林以寒的装扮,孟听荷压低声音说:“你也太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上香的。”
“上香也好过被人盯上。”林以寒挽住她的手臂,“走吧。”
三皇子府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冷清。虽是赏春宴,来的客人却不多,稀稀拉拉地坐在花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三皇子妃是个面容和善的妇人,说话轻声细语,看不出什么心机。
林以寒坐下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三皇子没有出现——他在禁足中,按理说不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一定在。
宴席进行到一半,三皇子妃忽然笑着对林以寒说:“林小姐,听说你与景王世子的婚期定在三月初九?恭喜恭喜。”
林以寒欠身道谢。
“世子一表人才,林小姐才貌双全,真是天作之合。”三皇子妃语气温和,旁边的几位夫人也跟着附和。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客套,正常的寒暄,正常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林以寒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她。
宴席结束后,她在三皇子妃的陪同下往外走。经过一处回廊时,她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她猛地回头。
回廊尽头,一个人的背影正消失在月亮门后。靛蓝色的袍角在转角处一闪而过。
三皇子。
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林以寒知道是他。那种阴鸷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她不会认错。
她加快脚步走出三皇子府,上了马车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竹月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林以寒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回去吧。”
二月二十七,三皇子禁足期满前三天。
林以寒从三皇子府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不是害怕,是那种“明知道有事要发生却不知道是什么事”的焦躁。
她在屋里坐不住,在院子里也坐不住,翻了几页话本看不进去,拿起针线又放下。
“小姐,您到底怎么了?”竹月急得团团转。
林以寒没回答,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拜帖。
“景王府柳世子亲启:听闻贵府后园镜池景色宜人,小女冒昧,欲择日过府一观。不知世子是否方便。”
写完后,她看着这张拜帖,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折好,封进信封。
“竹月,送去景王府。”
竹月接过信封,眼睛瞪得溜圆:“小姐,您……您要主动去景王府?”
“只是去看看池子。”林以寒面不改色。
竹月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拿着信跑了。
林以寒站在窗前,看着竹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镜池。她要亲眼去看看那个池子。
不是为了试“门”——白天试不了,月晦之夜才行。她只是想确认,那个池子到底是不是慧空说的“水镜交汇”之地。
如果是——
她摸了摸衣领内侧的玉。
那下一个问题就是:三月初一,月晦之夜,她有没有办法独自进入景王府的后园。
景王府的回信来得很快,快到不像是正常回信的速度。
柳知远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隽:
“林小姐随时可来,不必递拜帖。明日如何?”
林以寒看着“随时可来”四个字,手指在纸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人,倒是大方。
她提笔回了两个字:“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