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帝斥责了许涛,罚了他半年俸禄,并令其闭门思过一月。
旨意传到许涛府中时,他摔碎了一方上好的砚台。
纵马是小事,可偏偏在围场之事后才被翻出,还扣上了“目无君父”的帽子。他不由得望向东宫的方向——是他这位好皇兄,在警告他。
许霁在书房抚琴,琴音沉静。听闻旨意后,他只是淡淡一笑。
这不过是个教训。他既动了不该动的人,便该付出代价。
琴音未歇,窗外暮色渐浓。
许霁修长的指尖按在微颤的琴弦上,余音袅袅,正如他此刻幽深的心绪。许涛被罚闭门思过,看似小惩大诫,却在朝臣心中埋下了一根刺——一个“目无君父”的皇子,终究是失了圣心根基。这第一步,走得恰到好处。
他起身行至窗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向了丞相府的方向。
“书慧……”他低声自语,眼前又浮现出围场中她苍白却倔强的面容。赐婚的旨意虽已默许,但正式圣旨未下,终究夜长梦多。许涛此番受挫,以他的性子,未必肯善罢甘休。
“凌云,” 他声音不高,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听命。“加派人手,暗中护住丞相府,尤其是林小姐。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殿下。” 黑影领命,瞬息间又消失在黑暗中。
许霁摩挲着腰间的蟠龙玉佩,眼神渐冷。他这位三弟,在府中禁足的这一个月,恐怕不会太安分。而他,需要在这一个月内,将婚事彻底落定,并将许涛伸过来的爪子,一截一截,彻底斩断。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略一沉吟,提笔蘸墨。是时候,该给那位身在禁足中的三弟,再添一把“安心养病”的柴火了。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禁足中的三皇子府邸。
许涛负手立于书房窗前,虽被罚闭门,他脸上却不见多少颓唐,反而带着一丝阴鸷的玩味。幕僚垂首立在身后,低声禀报:
“殿下,东宫那边近日并无异动。只是,我们查到,林小姐在入丞相府之前,似乎只是普通人家,具体身世还在查探。”
许涛指尖轻叩窗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那好皇兄,倒是沉得住气。他越是在意,便越证明这位林小姐不简单。继续查,细查,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她的根底。” 他顿了顿,“宫里母妃处,递个话,请她安心,也请她在父皇面前,适时提一提林书慧的身份。”
他倒要看看,许霁将这女子护得如此严密,究竟是为了什么?若这女子身世有瑕,那许霁这“欺君之嫌”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几日后,手下带着打探来到消息回禀许涛:林书慧是几个月前才入的丞相府。其母据说与林丞相早年相恋,不知为何被迫分开。
知道几个月前林书慧的母亲病逝,这才带着信物前往丞相府寻亲。
“也就是说,身份存疑?”许涛果断的找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京城什么名门贵女不是任这个太子哥哥挑选,如今却看上看一个乡下来的姑娘。
“怪不得之前没听说过林书慧这个名字。想必父皇也没有听说过,作为父皇的儿子,我可不能让他蒙在鼓中。”
“是,属下明白。”
不多时,太子妃竟是乡野女子冒充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京城。
下朝后,成安帝独独留下了许霁。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威压。成安帝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良久,方抬眼看向垂手恭立的长子。
“近日,京城流言纷扰,关乎丞相府那位新认的千金,也关乎你的名声。”成安帝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太子,你有何话说?”
许霁神色未变,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撩袍跪下,姿态端正,声音清朗:“回父皇,儿臣确有一事,未曾及时禀明父皇,请父皇恕罪。”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儿臣与书慧,并非围场初识。数年前,儿臣微服巡查京郊,曾遇山匪,幸得一书慧姑娘及其母施以援手,方得脱险。彼时不知她身世,只知其母女相依为命,居于庵堂附近,心地纯善。此事,随行的侍卫皆可作证。”
他略顿一顿,观察着成安帝的神色,继续道:“后来其母病逝,书慧姑娘凭信物入京寻亲,得林丞相认下,此乃天意成全其血脉亲情。围场再见,儿臣认出是她,又感其护驾之心,念其孤苦无依,方生求娶之意,既全昔日恩情,亦慕其品性。至于流言所谓乡野女子、身份存疑,实乃不知内情者妄加揣测,更是对林丞相为人之侮辱。”
这一番话,情理兼备,既解释了为何钟情于林书慧,将她定位为恩人与品性高洁之人,又将身份存疑的矛头巧妙转向了对丞相的不敬,更是将自己置于知恩图报的道德高地。
成安帝凝视他片刻,眼神深邃。他自然听出了许霁话中未尽之意,也明白这背后必有兄弟阋墙的影子。但许霁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既全了皇室颜面,也维护了丞相府的声誉。
“起来吧。”成安帝最终缓缓开口,“既是有恩于你,又得丞相认可,品性想必无虞。皇家娶妇,德行为先。至于那些无稽流言……”他目光微沉,“朕不希望再听到。”
“儿臣遵旨。”
许霁恭敬应道,心中明了,父皇这是暂时按下不提,但也绝不允许有人再借此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