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些刁难,林书慧想过去找林以寒,请求嫡姐为自己做主。但这段时间她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了,林书慧不想因为这些事情给她添麻烦。
她知道,柳姨娘不过是怕她真得了什么机缘,压过她所出的庶妹。这种后宅妇人狭隘的争斗,让她心生厌烦。
就在柳姨娘的刁难变本加厉,甚至开始以“学习管家”为名,让林书慧去她院里做些抄写、整理等琐碎杂事,实则行磋磨之事时。
林书慧终于忍不下去了,反驳道:“姨娘!” 林书慧猛地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冷意,打断了柳姨娘的滔滔不绝。她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无血色,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视着柳姨娘错愕的脸。
“姨娘的好意,书慧心领了。”她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不再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柔弱模样,“姨娘说我心思太高,书慧不敢认。围场之行,是大姐姐的好意,书慧心存感激。至于高攀贵人、存有妄想……书慧日日在自己院中静养,连院门都少出,不知姨娘是从何处听来的闲话,竟作此想?”
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柳姨娘腕上那对显然价值不菲的新玉镯——那是前几日柳姨娘刚炫耀过的“娘家新送来的玩意儿”,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姨娘掌着府中部分用度,教导书慧安分守己、节俭度日,书慧铭记于心。只是不知,姨娘院中近日新添的摆设用度,可也合乎节俭之训?若是父亲问起各房用度,书慧这头,自然是按姨娘吩咐的节俭标准回话的,只盼姨娘那头,也能前后一致才好。”
柳姨娘没料到一向怯懦的林书慧竟敢当面顶撞,还句句戳在她最心虚的地方——克扣用度中饱私囊,脸色顿时青红交加,指着林书慧,声音尖利起来:“你……你竟敢如此跟我说话!反了你了!我好心教导你,你倒学会攀咬长辈了?果然是出去见了世面,心就野了!”
“书慧不敢攀咬。”林书慧福了福身,姿态恭敬,话却不软,“书慧只是据实而言。姨娘若觉得书慧有错,不妨请父亲、或是嫡母来评断。至于学习管家,书慧愚钝,且有伤在身,御医嘱咐需静养,实在不敢耽误姨娘院中事务,还请姨娘另择贤能。”
说完,她不再看柳姨娘气得发颤的样子,转身对旁边已经看呆了的自己丫鬟轻声道:“我们回去。”
走出柳姨娘的院子,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林书慧心头的寒意和微微的颤抖。她知道,今日这一番话,是将柳姨娘彻底得罪了。日后在这府里,只怕明枪暗箭更多。
但她不后悔。
回到偏院,关上门,她才感觉到腿有些发软,扶着桌子坐下,手心一片冰凉。刚才那股孤勇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小姐……”丫鬟又是担忧又是佩服地看着她,“您……您今日可真敢说。只怕柳姨娘不会善罢甘休。”
林书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坚定。“一味忍让,换来的不过是变本加厉。她无非是欺我无人撑腰,又怕我万一真有几分造化,压过她所出的林蕊。”她想起太子许霁关切的眼神,想起长姐林以寒沉稳的叮嘱,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委屈和不甘,渐渐凝聚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如她所愿,活得像个影子。”林书慧低声自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即便前路是漩涡,也好过在这泥淖里无声无息地腐烂。”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枚温润的玉佩。或许,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该亮出来的时候,就得亮出来。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自保。
柳姨娘那边果然没有善罢甘休。不到半日,林书慧“顶撞姨娘”、“不服管教”、“心思浮躁”的流言便隐隐在府中下人间传开,版本愈发不堪,甚至隐隐暗示她在围场行为不检点。
然而,没等这流言完全发酵,次日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了看似平静的林府。
外间忽然传来了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管家又惊又喜、几乎变了调的通传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劈开了林府压抑的沉闷:
“老爷!夫人!宫、宫里来旨意了!传诏使已到府门外,请老爷夫人速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