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小雁轻声上楼,幸好,那男孩浑身滴水,顺着水渍就能跟上。两人只上了大概三层楼,就看到男孩的水迹消失在一个入户门处。
从空间里拿出电弧枪,递给小雁,告诉她具体用法,桑浔又从空间里取出甩棍握在自己手上。
这还不够,她用拼写器拼出了一大桶汽油gas,又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拼过的发电机,还有刚刚收进去的充电宝。
然后和小雁交换了个相互鼓励的眼神,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声音,有紧张的说话声,也有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的声音从门后响起:“谁?”
这个门是有猫眼的,桑浔就站在猫眼正前方。那圆形小孔闪过一抹阴影,她知道,是男孩踩着凳子从猫眼向外看。
她侧开身子,让身后的发电机进入猫眼的视野。
门内传来另外的声音:“谁呀?我也看看。”几秒后,“三哥,就是这两个人,她们有充电宝!齐叔有救了。”
门被打开,门后是身高如wifi信号分布的三个孩子,高点的两个男孩满脸怀疑,最低的女孩却兴奋不已。
“你们没见到我哥吗?充电宝呢?”女孩问。
桑浔右手藏着甩棍,左手递上充电宝:“没看见你哥,我们就四处找他,正好看见一个小孩游泳进来,我们就跟进来了。”
游泳进来的小孩表情有点难看。
小雁补充:“而且,除了充电宝,我刚才还发现,我们有一台发电机哦。”
三个小孩的眼睛同时亮起,看向她身后。
南向的卧室,阳光大咧咧照进来,光柱里灰尘翻涌。地板上的灰被踩出乱七八糟的湿脚印,混着泥腥味,令人忍不住皱眉。
比这屋子更令人皱眉的,是床上躺着的瘦削男子。
病气让男人显老,看不出真实年龄,但至少五十起。桑浔和小雁站在门口,看两个男孩配合着把汽油倒进发电机的油桶,打开发电机,然后把男人床头一台机器的电源接上发电机。
没多久,机器开始轰鸣,男孩们又将氧气管戴进男人的鼻腔。
桑浔不忍心看,也不忍心让小雁看,便虚推着她返回客厅。刚到客厅,那小女孩正要拉她们往沙发上坐,入户大门突然被打开。
“见鬼了,那两个女的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老子的充电——艹!你们怎么来的?”
“二哥”看到两人,眼睛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杀过来,被跑来挡在他前面的小女孩抱住:“二哥别生气,她们来送发电机了,是真的发电机,齐叔有救啦。”
有救这个词,桑浔还真不确定。至少刚才看床上男人的状态,不像是制氧机就能扭转的。
但她还是续着小姑娘的话:“真的,我找到发电机了,就想着直接给你送来,正好看到你有一个弟弟从外面游进这个楼。你去卧室看,制氧机已经用上了。”
二哥一脸警惕地倒退着去卧室察看,和卧室里的两个男孩确认,几句话后,换了个脸色出来。
“谢、谢谢你们了。”他脸上泛红,对自己刚才的态度略抱歉意。
然后他像想起了什么事,把刚才自己手上拿着的一个袋子递过来:“这是给你的,湿巾和、那个东西。”
桑浔坦然接过,顺势问道:“能和我说说吗?你们几个小孩是怎么回事?父母都去哪儿了?怎么唯一的成年人是一个病人?”
小姑娘正好凑进男孩怀里,贴上他的脸:“二哥抱~”
男孩两手向上一使劲,女孩被他卡进臂弯,顺势坐在他的腿上。他坐上沙发,伸手捋了捋女孩的头发,开始了讲述。
床上的病人叫齐叔,是这些孩子们的“爸爸”。
齐叔有自己的孩子,是他们的“大哥”。大哥常年在外面工作挣钱,挣到的钱都转帐给齐叔照顾这几个非亲生的孩子。齐叔本来身体就不好,大哥也想着干脆回到家乡,在这里找份简单的工作,能同时照顾齐叔和孩子们。
但齐叔偏不让,好几次都生气把大哥赶走,赶回他的大城市。
“是真的生气,眼睛里都能喷出火的那种。”二哥说的时候还心有余悸,“我懂,大哥是有本事的人,不能被我们这些累赘绑在这种小地方。”
但齐叔不能阻止大哥每个月都转钱回来,而且,他也确实需要这些钱来照顾孩子们。但钱毕竟是有限的,给孩子用,就不能给自己用。
齐叔年轻时的工作有粉尘污染,染上了难治的肺病,虽然得到了些赔偿,但终究不够长久。他不舍得去医院,一直用着大哥某次回来给他买的制氧机,说自己每天吸吸氧就好。
刚开始,他每天吸一个小时。后来变成两个小时。直到上个月,已经变成只要不在干活,就得躺下吸氧。
让事情更糟糕的,是两天前的暴雨。他们被迫转移,有人扶着齐叔,有人抬着制氧机,剩下的孩子带着他们的贵重东西,终于在高层找到一户能打开锁的家暂住进来。
“那你们呢?你们为什么和齐叔一起生活?”小雁忍不住问。
二哥迟疑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但只讲了自己的原因。他是被父母每天联手打,打到有一天终于还了手,却只换来更残暴的一顿打。于是他逃出那个家,逃出了生活十多年的小镇,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空城,想着在这种地方至少能有个落脚点,藏起来总不会被狠心的父母抓回去。
但第一晚,他就被在这里做小区保安的齐叔发现了。
齐叔听完他的故事,没有把他交给警察,也没有说要找他父母。只是把保安值班室的床铺开,给他搬来一床被子,然后自己坐回保安亭的椅子上。
从那之后,他便没有再离开过齐叔。
至于其他孩子,“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不想讲。”
桑浔表示理解。
二哥——这是他现在用的名字——抬头看着桑浔:“你们帮了齐叔大忙,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欠你的,绝对不是刚才那些湿巾能还得清。说吧,有什么我能报答你们的,只要能做到,我绝不推辞。”
“有。而且你能做到。”桑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你们今天遇到的那艘黑船,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不能有任何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