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去城里每天就这一趟车,虽然大家不常去城里,但每天要去的人不少,很快就坐满了人。
余情两人坐在最后排,秦闻舟让她靠窗,自己则牢牢地将她护在里面。
“一会儿车开起来,你就靠着我,要是不舒服,跟我说。”他说着又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两颗薄荷糖塞到了余情的手里。
余情有些惊喜,她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样包装的薄荷糖了。
只是看着这绿油油的颜色,嘴里已经开始凉丝丝的了。
“你怎么准备这么充分?”
“山路比较颠簸,你要是晕车,肯定会受不了。”
余情平常是不晕车的,但是她闻着这车上的味道,再想到来时坐在车里那种弯弯绕绕的颠簸感觉,她还真有点不太舒服。
她怏怏,“我知道了。”
两人说着话,汽车开始发动。
汽车声音特别大,摇摇晃晃开动间能听到叮铃哐啷的声音,好像随时会散架似的。
余情听着这声音,突然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身处一个奇异的时空。
但一想她本来就是从别的时空穿越到这里来的,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本来就是不真实的。
突然汽车转弯,她整个人都朝着窗户摔去,这时左手被人握住,秦闻舟一下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睡吧,睡着一会儿就到了。”
秦闻舟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余情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心慢慢安定下来。
哪里不真实,明明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这路真难走啊,左摇右晃,还哐哐响。
余情强迫自己睡过去,迷迷糊糊的还是能明显感受到汽车的颠簸。
她真怕晕车了,眼睛都不敢睁,没想到还真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车上味道变得更加难闻了,余情含住一颗薄荷糖,那种难受的感觉被她压了下去。
“醒了,再忍一会,马上就到了。”
果然,没一会儿,汽车就行驶到了人和房子比较多的地方,缓缓驶入城内。
这城里其实也并不怎么繁华,看着就挺破败的。
等到地方,两人坐在最后排也只能在车上等着。
所幸这车里还有窗户,闻着窗户外稍微新鲜一点的空气,余情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下车之后,哪怕是看着灰扑扑的街道,余情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一会儿我们把东西买齐,我可以让人开车送我们回去,会比来的时候好一点。”
“真的吗?”余情觉得自己可能再也不会想进城来了,如果还要让她坐今天早上坐的这辆车的话。
秦闻舟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揉了揉她的脑袋,“让你嫁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辛苦你了。”
余情从前在家是大小姐,被人宠着爱着,人人都说她很骄纵。
但秦闻舟一点也不觉得她骄纵,只是爱干净了一些,那分明是一种很好的品格。
作为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媳妇的生活环境保持干净舒适,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可饶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亏欠了余情。
余情并不知道他这复杂的情绪,听他跟自己道歉,她还有点懵。
“我嫁到这里来,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又不是强娶。而且你是一名军人,平常做的都是保家卫国的事,这些我都是清楚的。”
“我感谢你保护我们这些人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你职业带来的不便而觉得辛苦,我有什么资格觉得辛苦?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秦闻舟没想到余情会这么说。
他能看得出来,当初余情和他初次见面的那天,是不怎么喜欢他的,只是因为两人已经定了亲事,所以她已然认命。
那时余情跟他说起话来,看似随意,其实也是一板一眼,就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可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那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余情看着他的脸色,正想调笑他两句,突然,对面街道传来吵嚷声。
“快!砸死他!”
“打死他!这些剥削劳动人民的资本家都该死!砸死他!”
“乱搞男女关系!砸死他!”
吵吵嚷嚷的一群红袖章前面,一男一女被剃了阴阳头胸前还挂着写了他们罪状的牌子。
余情是知道这年代的特殊性的,也了解过这些人的手段,但真正看到,还是第一次。
她震惊得身上血液都在倒流,整个人定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突然,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是秦闻舟站在她的身侧,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温声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余情整个人有一些木木的,她心底窜上来各种各样的情绪。
有对自己父母的担忧,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有对这个时代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