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守着这个摊子许久了,传统的米糕比起那些糖点烤串,生意总要寥落些,但勉强能维持生计。她见是邱季,瞌睡欲顿时全无,一双笑眼睁开,嘴里啊啊了两声。
邱季本来没想靠近。但对面已经认出他,他索性就大步朝她那儿走。人刚走到摊位跟前,摊主就要去支蒸笼。邱季伸出手,止住了她要蒸米糕的动作。
摊主两手捧起,在小腹前打圈画圆,意思是:不饿吗?
邱季难得地笑了下。释出的笑中带着特殊时期的种种疲惫,因而看起来就有些勉强:“不。”
摊主能认得出“不”的口型,于是又把棉布盖到蒸笼上。
邱季顿了一秒,尔后单臂搁下包带,拽来书包一角,拉开拉链,拿出一页纸和笔。纸垫在手心里,他在上面利索地写下几个大字,因为手心不平整,几个字也显得皱皱巴巴:【芳姨,还有我妈的消息吗?】
他有写:【我妈就你一个朋友了。】
芳姨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前面两个字她没认出来,但后面的【还有我妈的消息、我妈就你一个朋友了】她认得出。
芳姨视线从纸上抬起,望进少年那双通透漆黑的眼底,她还是只能摇头。
他在这读书,问了她很多次同样的问题,她都只能以摇头作答。
邱季什么也没说,纸和笔被他放到左手上,他拉好书包拉链,右手将它重新背上。
他比了个简单的手势给她,意思是:我知道了。
芳姨也比了个手势:好好考。
邱季勉强地扯了下嘴角,点头:“嗯,我知道。”
他又在左手的纸上写:阿姨,你知道哪儿有赚钱的地方么?
芳姨瞪了瞪眼,食拇二指捏出个钱的手势,两手相继交叉。
【现在挣钱很辛苦的。】
邱季了然,笑着抬了下手臂,紧握成拳,让初见雏形的小臂肌肉显出:
芳姨看着他,明白他的意思是:【体力活我也可以。】
她又比了个钱的手势,右手攥成个0。
【你没钱了吗?】
她指了下自己,又指他。
【阿姨可以给你点。】
邱季两手在胸前交叉,分开。
【我不要你的。】
芳姨指着他身后,高高扬起在校门前的高考顺利的牌匾。
【是不是因为要读大学了?】
她站到他身边,比了个跟夏心差不多高的位置。嘴型念出一个姐姐的轮廓,手上比划着钱。
【那天陪着你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呢?她是你的表姐吗?跟她借一点。】
邱季直接忘记了手势对话,下意识地坚决说出口:“不行。”
“邱季?”
夏心刚想带李冰冰回家安顿。但李冰冰知道她还有个弟弟要照顾,于是就在附近找了家小破旅馆休息。她刚和李冰冰分别,走回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她一眼就望见了邱季。
少年脚步踟蹰,在一阵缭乱的秋风里,她看见少年闻声回头。两辆交替行驶的二手面包车在两人面前穿梭而过,当两辆首尾交替的车从她面前驶走,她却发现面前没有邱季了。
夏心有些恍惚,竟在那一霎间以为是送行的车站。
直到她看清,他正在她面前。
邱季在她面前驻足,视目依次扫过她精心描过的双眉、略见红晕的双唇。
他看得出来她的心情还算愉悦。
邱季没有因为先前的对谈而故作冷漠,或是与她生出罅隙。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接过她手里磨损了皮的手提包,和另一袋她买回来的水果,拎在自己的手里。只是他抬眼时,那双眼睛突显深邃。他直直地望着她,似笑非笑着:“很晚了。你去见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