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雅琴看一眼邱季,视线最后还是只落在了他的桌面上。
“邱季,高考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她说,“今天老师发了份去年的志愿参考。我突然想到,很可能高考填完志愿后,我们就不能怎么见面了。”
邱季仍然在把抽屉里的笔、卷子、文件夹和习题册一股脑地往包里装,一边装一边说了句:“好。”
陈让从后座伸出头,表情幽远:“没有我啊?”他龇牙笑,“是不是还没轮到跟我说呢?”
杨雅琴看了看他,刚要说话,邱季就笑着回头说:“能没有你么?我和别人打了场赌球,你就记恨了一周。吃饭不带你,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陈让嘿嘿乐道:“我以为你俩单独去吃,不带我呢。”
邱季抬眼,看了一秒杨雅琴,又垂下视线去找书包拉链,说:“哪回吃饭不是我们三个一起。”
杨雅琴纠结了下,最后说:“陈让你也一起来,咱们就去吃之前没吃成的那家小四川吧!”
陈让一拍桌子站起来:“好啊!”他说,“高考前我得先把自己的胃安抚好了。”
邱季拉上书包链子,手肘顶在书包上,看一眼杨雅琴,又侧了半个头,对着陈让说:“一会儿去买点吃的?”
陈让颇感意外:“你不是一直说家里有饭,不跟我们混吗?”
邱季淡声:“今天想在外面吃。”
陈让还记得给邱季和杨雅琴过生日的那天,三个人挤进了他家吃饭,吃的是邱季姐姐做的随手菜。
不得不说,对于陈让这样父母不在身边,时常只能在附近小馆子凑合一下的孩子来说,偶尔吃到有锅气的家常菜,就会觉得十分幸福。
因此,在邱季家的那顿饭,一直让他记到了现在。
他和杨雅琴的父母都不在身边,都已经外出打工好几年。在桐城这个地方,对于那些没有受过教育的成年人来说,除了自己做些小生意,或者进那几个大化工厂工作,基本挣不到钱,也讨不到工作。
他们一般只会定点汇钱过来,让孩子自己解决吃住问题。
陈让时常艳羡邱季的姐姐会在他身边陪着他。
“你姐做饭那么好吃,”陈让说,“是我我就天天在家里吃饭。我要是有姐,我就说我天天上学累、吃不下饭,缠着我姐给我做各种好吃的。”
邱季已然单肩挎上了背带,走到了门口。
“.......你走不走了?”
“走走走。”陈让赶紧拎起书包,拍了下杨雅琴的胳膊,“雅琴走走走。”
邱季快步在前,陈让和杨雅琴在后面紧跟。
杨雅琴今天显得心事重重的。
陈让看起来泼皮无赖些,但对她的细微变化几乎是第一时间发觉。他放慢了步调,一边跟邱季说浑话玩笑,一边凑近了杨雅琴,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啦?”
杨雅琴的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摇头:“我没怎么。”
她今天照例去办公室抱作业本,被班主任喊过来帮忙收拾信笺。
信笺,是成人仪式上的要求。
所有学生要手写一封信给面前这位至亲至信的人。没有家属到场的,也可以写给朋友,或是写给老师。
这封信后来被杨雅琴依次收缴,交到了班主任张老师的语文组办公室里,等到高考后再返还他们的手中。
张老师特意买回来了个蝴蝶纹样的透明封箱,把学生们的信笺都封藏在内。
杨雅琴帮她理齐,叠好信笺。
在上面的第一封信,就是邱季的名字。杨雅琴本来不想多看,但他的字就在最上面。她还是带着好奇的目光看了,那上面是他手写的一句话:
如果我是亚当,也会掰下一根肋骨,做成你,做成夏心。
起初杨雅琴怔在了那儿,她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突然想起来许久前在语文卷子里做过的一道材料关联阅读题。那道题的材料里特定了一个语境,ti是肋骨,是生命。亚当掰下了一根肋骨做成夏娃,意味着——夏娃就是他的第二道生命。
夏心是谁?
杨雅琴想起来那个姐姐——她和他长得很不像。
她不姓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