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眼见那一点惨淡的月光都在消弭了,突然就在寂静中出声喊道:“邱季!”
“我在。”邱季向前走了一步。
她感受到他炽热的温度,也知道他就在面前。
“真不怕?”他问。
“当然。”她答得快速,不容反驳。
他又轻轻笑了下,捉起她绕在背后的手,领着她把自己圈得更牢:“行,那我怕。”
“我其实——”
夏心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我怕,所以你别松开我的手。”
二人就在悠深的黑暗中揽着彼此,在一片无声的寂静里,夏心没有松开他。
邱季安然地感受着她,把手移上去,拍了拍她的背——是她的温度,冰凉的、细腻的。
有一缕属于她的碎发勾缠在邱季的手指间,邱季就着最后的一点儿月光低头看了片刻,待那片月亮移走了,他沉嗓说:“夏心,我问你点别的,行不行?”
“想问什么?”夏心抬起头,那缕碎发也顺着动作从他手指间滑落。
邱季端下颌早已悄无声息地磕在她的发顶上。但他没施力,下颌知蹭在她茂密的发旋之间。
如同他对她的心思,也是这么将悬未悬,小心地擦过,不敢轻易地落下,让她知觉到。
“他让你害怕了?”他的声音沉稳、坚定,没有情绪。像是裁判在做论断,只要知道结果。
“谁?”夏心的声音轻轻的。
“姐姐你的……前男友?”邱季迟钝道,“还是没分手?”
“他是未婚夫。”夏心纠正。
现在的轻微喘息变成邱季的,他的语息很是不匀:“你要和他结婚?”
“差一点点。”夏心摇头,“很早就不在一起了。我不怕他什么,只是纯粹恶心他。”
“哦,狗皮膏药呗。”邱季低声说了句知道了,又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他那个样子,也拿不起一句姐夫。”
“我之前看人的眼光太差了。”
“确实不太好。你在停电时候选的人啊?”邱季低头看她。
夏心没忍住笑了:“人总有眼瞎的时候嘛。小时候会做错题,长大也会看错人啊。就像你现在还是学生,会做错题目,头疼烦恼。不是么?”
夏心能觉察到他的双目在黑暗中熠熠生光。他好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视线在找她的眼睛,良久才说:“姐姐。也许我会做错题,但不会选错人。”
夏心感受到的邱季身形挺括,四处都在迸发着新鲜、旺盛而炽热的热度和生命力,他的张力都是不显的,隐于黑夜中。
“……”她的声音清脆,“邱季,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邱季蓦然想起教室挂钟下的倒数一百零三天,很快了吧……
“我想说,有点晚了,小区停电只能干等。我先陪你去卧室休息吧?”
夏心攥了下他的衣角:“我……”
“我先不走。”邱季说,“但你要是不习惯我在——”
“我习惯。”
邱季扬眉:“行。那你先捡一下卷尺?”
夏心撤手蹲下,在地上一阵捞,先是按到他的脚趾,后才找着卷尺:“痛吗?”
“不痛,随便砸。”
夏心笑了:“受虐狂啊你。”
“陪你去卧室。”邱季握住她的手,就像许多天前的那个夜晚一样。他似乎是嫌麻烦,松开了她拿着卷尺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捞到她另一只空闲的手,邱季的大掌覆了上去。像是船长终于找到了他的舵,他握得踏实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她的手就会就此失落。
邱季在黑暗中领着她往卧室行进,夏心走得小心翼翼,紧贴着她自己为自己捡来的家人。她时不时踩到邱季一下,但他始终不说什么,只提醒她:“小心门槛。”
他扶着她走到床边,撑着她的后背让她安稳躺下,也替她盖实被子。
后来的很多年,邱季都一如既往地替她做着这些,在她睡去时吻上她的额头,对她说:“很想你,姐姐。只要想到你,什么我都能坚持下去。”
他以为她睡去了,但夏心始终没有。
她用平直的唇线佯装睡态,也尽量遏制住自己眼角呼之欲出的泪珠。
此刻,陪在床边的邱季听见了渐渐平稳下去的呼吸。他望着她安然温静的睡颜,翻身靠在床边,卷着膝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邱季忽而伸出手摸向地面,想起他第一天踏进这里,光着脚踩过她床下的每一寸地板。他微微偏头,望着映照在脚边如水的月光,自顾自说:“还有一百多天,我就毕业了。”
他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很快的……不用很久。”
“姐姐,先不找姐夫,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