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把我当半个家人吧。◎
陈让大快朵颐,毕竟刚刚差点儿饿得发昏了——为了把胃留给放学后的这一顿,在课间可是对抽屉里的小零食忍了又忍,连中午的大鸡腿也没有多吃一个。没有多会儿,桌上的餐盘里已空空如也,几个人在一块聊了会儿,俩人起身准备离开。
邱季把二人送到门口,陈让和杨雅琴站在一片暗影里,对他含笑说再见。
邱季没目送他们走远,就把门关上,一只手揣到了校服兜里,走向客厅。
外人走完了,夏心开始神思不集中。她坐在空荡荡的饭桌下,纠蹙着眉头,神色不太好看地看着手机。
夏心听见邱季走过来的动静,把手机放下去,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对他说:“都走完啦?”
邱季点头,默然地、不带情绪地朝她走近几步。
“蛋糕你都没吃几口呢,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改天再给你补过吧?”夏心把手机放回兜里,对他笑,“我先去洗碗。”
夏心没注意到他的动势,抬手要拿脏了的碗筷去洗,却被邱季伸过来的一只大掌压住了,不得动弹。
那天晚上,他的手也这么覆着她不受调控的十指。
“不用补。”邱季说,“今天是意外,本来没想麻烦你。”
夏心垂眉看着那双比她大的手,包裹、盖实了她的手,低声问道:“那......你这是干吗?”
他一手按着她,另一手插在兜里,长身倚靠桌边,灯影把他高耸的眉骨暗影托在脸上,眉峰、眼骨格外分明和成熟。邱季侧目看了她一会儿,又把视线投向那几盘被风卷残云似的扫荡干净的餐盘,问她:“你怎么了?”
夏心闻言一顿,把手抽出来,细声细语地说:“什么事都没啊。”
她的眼神不自觉飘向了一边,不能看他。
邱季的视线不再停在桌面上,而是重新投射向她。他的目光极似一盏狭窄室内的唯一射灯,足够直接,也足够明亮。
面对这样的目光,夏心知道不好糊弄过去了。她的走神和不自觉流露出的仓皇都在邱季的双眼下无可遁逃,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前无处遮掩——这是她从他的眼里获得的信息。
她只好找个理由应对。
夏心究竟也是和文字打过多年交道的人,要编撰出来个理由也很容易。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一块去吃的烧烤么?我今天中午突然馋了,自己走了好远过去,但那家店今天竟然不开门。我就有点不高兴而已。”
这样说辞显然并不足以让邱季取信。
“真的。”他的眼神仍旧不变,甚至于越来越深沉,夏心又说,“你不信啊?”
邱季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松开了手。
他微微躬起脊背,坐在桌沿上看着地面上的身影,声音淡淡的:“你说我就信,无论你怎么说。”
夏心怔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后笑道:“这么好?要是我骗你了呢?”
“骗么,”邱季摇头,“你说多少,就是你想让我知道多少。你想让我知道的,就是我的视角里该知道的,那就该是我们之间的真相。”
夏心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在不断扑闪的睫羽也停住不动了。
她静坐在桌边,仰头看着靠在饭桌边沿的邱季。深眉浓目、肩身高括,宽绰的校服是她判断这个少年的第一手依据——年轻、青春、成长痛。校门口千百个一样衣制形容的少年少女日日夜夜都以相似的情态走出来,为那几沓试卷与可观的红字分数而发愁,太过统一的精密。
她曾经亦是其中的一员。
养父对她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养育之恩。夏妈妈和他的结合只是因为和前夫离婚后,夏心的外婆觉得她没有能力独自抚养一个女儿,就急冲冲地动用她老人圈的下九流'人脉'给女儿找了个长相像个地痞流氓,但收入还算够养家糊口的男人——
一米六五的个子,腰圆膀粗,毛孔多到每三四分钟就要抽一张纸来擦掉油汗,兜里多揣几张钱就爱买槟榔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