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邀请算不上强势,却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那份不想被旁人打扰、只想和对方独处的亲近,在场之人都心下了然。
举动格外惹眼,察觉到异样的工作人员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又望向韩胜宇。后者轻轻摇头,已然心照不宣。
没错过这场眼神官司的安羽沇:“……”
她几乎是逃出了练舞室的门。
郑秀彬将这窘态看得分明,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别纠结了。我出现的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没什么好遮掩的。你既然想在公司见到我,就该想到这一点。”
“纠正一下,是胜宇哥觉得我想见你,我可什么都没说。”
“好的。那你不想吗?”
“……”
安羽沇脚步顿了顿,头悄悄偏向一旁,不肯再接话。
和韩胜宇那个哥脑袋里想的东西大概大相径庭,除了跟偶尔经过的人打招呼外,两人在去到电梯的一路上无言了许久。
呆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安心的关系。
有韩胜宇在,他们是勉强算青梅竹马的小孩;
只有彼此在,他们是彼此的大人。
“……啊,差点忘了,苹果还没分完呢。”后知后觉地想起原定的职场人情应酬流程,安羽沇懊恼。
“胜宇哥会搞定的。”郑秀彬根本不慌。
他清楚这不过是出于旧情谊的人情往来,并非要紧事,也信得过处事周到的韩胜宇能代为收尾。
“我还有在用香水的。入睡之前喷枕头。”
“怎么突然说这个。”
“感觉你很在意这件事。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我更在意你这样能睡好吗。”
“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你想说我是让你安心的人就直白点。”
安羽沇逗不下去了:“笨蛋,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是另外一款。”
郑秀彬当即明白自己会错了意,落入了她的圈套。
“…逗我很好玩吗。”
电梯门开了。
“挺好玩的,”进入到新的场景,安羽沇立刻跳转到下一个话题,“你想不想学鼓?”
思路被随心所欲地打断,即便知道她向来如此,郑秀彬还是有点不适应:“什么?”
电梯门关了。
“我在N.Flying宰铉nim那里报了线上班,还有几次课的额度。但接下来没空上了。有一个小配角戏约,大概要拍一周,接着正好就开学了。”
乐队的收入结构跟偶像组合不一样。
校园公演、音乐节、Livehouse、商演、拼盘巡演全面被叫停,乐队的核心收入崩盘,作为偶像乐队的N.Flying也不例外。
依托乐器技能做线上私教,是最常规的赚外快手段。
金宰铉不背靠正规机构开班,就是做了点私人副业。客源全靠熟人介绍,不用公开招生。
没有制式课程合约,说一声就能随意转给朋友。
况且安羽沇本来只是为了编舞动作打算入个门、顺势给对方捧个场帮忙创收,并非正经学鼓。
“宰铉nim是雪炫欧尼的亲故呀。他的室友正在和那个跟我一起去摘苹果的欧尼交往。”
“你现在,是在跟我报备吗?”
“阿尼。我想了下,这事如果不告诉你,你以后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安羽沇说,“你也踏入我的社交圈看看吧?知城nim跟我打了很多次招呼,说我才是他的前辈呢。我们跟Stray Kids总是撞行程,TXT倒是见得很少。”
电梯下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安羽沇的目光落在郑秀彬衣服袖子上,忽然伸出手。
他今天穿了件薄薄的米白色长袖衬衫,料子是那种微微发皱的棉麻,袖口随意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清晰的小臂线条。
她自然地探身过去,试图将衣料上那点不属于他的异物捻起来。
应该是猫毛,而不是狗毛。
这个人最近回家了吗?什么时候沾到的。
“…觉得有负担的话就算了。好像基本都是年长的前辈。”
郑秀彬原本正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察觉到肩上的触碰,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
他没有躲,甚至为了让来人够得更顺手,往她的方向偏了偏肩膀。
电梯门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滑开,见没有人挪步,默默地合上了自己。
轿厢在目的地楼层静置不动了。
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小世界。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郑秀彬依旧保持着侧头的姿势,视线锁在她脸上。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变得粘稠,直到他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呢?踏入了吗?”
“你的朋友除了JYP出身的,就是崔然竣介绍认识的,有什么好说的。我想尽量避开崔然竣……等等,”安羽沇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刚刚说到室友…你根本就没换室友!为什么去年跟我说室友已经不是韩势哥了?”
“啊,那个。想测试一下你和韩势哥的联系频率。”
什么联系频率?分明是练习内容。
他就是想观察她是否仍然坚持向共同熟人隐瞒彼此的特殊关系,不是吗。
“…都住一间房,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正因为住一间房才不能问。突然问这个不仅很奇怪,之后还会一直被盘问。”郑秀彬抛出反问,“你怎么能忍到现在才问我?”
“你怎么能一直观察我到现在?”
“不观察,怎么确认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
听到这里,安羽沇果断按下开门键。
金属门缓缓滑开,走廊的光切进轿厢。
“走这么快,这么急着离开?”郑秀彬吐槽她的步速。
“这栋楼里有我不想碰见的人。”
“谁?我吗……不对,你在回避谁?”
还能回避谁?
公司在同一栋楼的那个、失去了也无所谓的人呗。
“The Boyz的Q。”
“你们见过面了?结果呢?”
话说出口,郑秀彬看起来就后悔自己失言了。
结果还需要问吗。
“我和他不合适,这一点不用见面也能发现。他的喜好让人恶心。”下意识不想把负面情绪完全摊在对方眼前,也不愿让自己沉浸在糟糕的感受里,安羽沇把脸转开,不再看他,“郑秀彬,你不吃生食的吧。”
这是个陈述句。
“当然了,我家又不在海边。”
“那就够了,至少在食性方面,你可爱到我想带回家。”
她套用了池昌民的句式,用漫不经心的侧脸说出撩拨的话。
一无所知的郑秀彬显然被冲击到了,瞳孔微微放大:“…你说什么?”
“Q对我说过这句话啊。”
“太轻浮了。”
“开玩笑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是给我发的消息没错,但并不是对我说的。”安羽沇神色淡了下去,不打算具体解释,话锋一转,“今年中秋假期你回家吗?抽空来我家里做做客吧。跟胜宇哥一起。”
“…为什么?”
“我妈想见你。”
*
「金爱烂作家给这本短篇小说集取名《外面是夏天》,是因为当年她听着《在夏天里》,心情却和热闹的夏日截然不同。
或许这种8月的现象在音乐银行会一直持续,但可能只有你知道,对我来说9月有多难熬。
只有你知道我真正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