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是·我。”

美优声音平静到可怕，但每个字都像寒冬屋檐下凝固的冰锥，带着一种刺骨的冷意与尖锐。

原本的确只是在表演，但之后的情绪却不受她控制，想要表演出的柔弱无害完全消失，美优眼里只剩愤怒和怨恨。

是的，怨恨，她怨恨所有的一切，这世上的一切……以及她自己本身。

“因为所谓命运吗。”

说道最后，她拽住对方衣服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势必要从对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

飞鸟樱：……

虽然知道只是一道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但她完全无法轻飘飘地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这就是她一直在游戏里玩梗的惩罚吗，她要怎么说，说生活虽然千疮百孔了，但至少它透气？

就算是再没同理心的人也说不出这话。

策划你赢了。

飞鸟樱蹲下身，虽然对方看不见，但她的眼睛还是透过黑漆漆的面具郑重地看向这个不大的孩子，语气认真，“那不重要。”

“苦难或者说痛苦总是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只是有些人运气差了一些，所以分到的苦难多一些，但运气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但你有没有发现，你很厉害，不是吗？”

“不可避免地遇到这些苦难与难题，但你在自己能做决定的每个地方都能做出最好的决定。”

无论是之前示弱卖惨还是现在真情流露，都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你一定会落入玩家的魔爪，这句话当然不能直接说出来，飞鸟樱回望那双亮了一点的眼睛。

“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总是能发现自己该怎样才能让自己过得很好。”

“你很勇敢，一直在尝试保护同伴。”

在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快要战斗时站出来，虽然是来卖惨，但的确避免了同伴不必要的伤亡。

“苦难不仅没有杀死你，你还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也许你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但你的确是个好孩子。”

……快编不下去了，飞鸟樱甚至开始照搬系统上的句子。

她知道自己这些回答在避重就轻，但要怎么说？

说：‘是的，就是因为该死的命运该死的策划，所以你一辈子就只能在泥坑里反复被捶打，也不会因此变得Q弹，只会越来越硬，越来越疼……’

算了吧，就算是npc对方也只是一个孩子，孩子有逃避现实的特权。

“你们这群外来人总是这样。”原本的愤怒消散不见，美优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就爱说些漂亮话。”

“我满足了你的说教欲，所以。”美优松开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起身，向飞鸟樱伸手，“酬劳。”

飞鸟樱：……

所以她说对方总是能做出最好的选择，没有继续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以及玩家的花言巧语里，也没寄托靠别人离开这里的想法，只是趁着外来人怜悯心泛滥时拿到对方愿意给出的好处。

再次重复，玩家真的有些喜欢这个npc了。

飞鸟樱老实掏出另一罐糖，浅蓝色的糖纸里全是薄荷味的糖果，整体微甜，凉感也不会太强。

“下次怜悯心和说教心发作的时候记得来“羊”找我。”美优收下糖果，脸上满是嫌弃，“外面的那群家伙可不会像我这样提供情绪。”

“还有那个问题对吧，‘我在想什么’之类的提问。”

拍去灰尘抚平裙子褶皱的美优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现在在想，你这家伙还不赖。”

最后，她回头叫了声还在原地踌躇的中原中也，“中也，走啦。”

橘色小npc脸色涨红，纠结地看了眼飞鸟樱一眼，飞快说了声谢谢就跟上“羊”的大部队走了。

远处树上，一片树叶晃晃悠悠地落在一只三花猫的头上，下意识抖了抖耳朵，三花圆圆的猫眼里是人性化的复杂。

猫脸不足以展现出人类复杂的情绪，但眼睛却可以。

夏目簌石这段时间断断续续跟在飞鸟樱身后，今天他恰好也跟了过来，目睹全程。

新任横滨市长，身上有两种矛盾的气质混合在一起。

极致的温柔以及……冷漠。

这样的人来到横滨，究竟是好是坏，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还有三方的人选……

泛黄的叶子慢悠悠从夏目簌石眼前落下。

聪明的人总是想得更多，夏目簌石并不认为自己多e虑，毕竟那个位置说重要其实也并不重要，前几任市长的到来和离开没让这座城市掀起一点水花。

但说不重要，那毕竟是一座城市的市长。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他这么感慨道。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蹲在原地的小猫轻盈起跳，消失在晃动的树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