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乌云快要坠到眼前，前方空无一人，雨如豆子般打在伞上，帆布鞋很快便湿透了，她嘴角浮出浅浅的弧度，雨声中，一道“对不起”显得清冷又突兀。
即便天下人都反对她与他，可那又怎么样？毕竟天下人皆不是她。
每个人都有秘密，而她的秘密，从来都不想说。
林艺到了顾桥南家的楼下，手中的伞都快被风吹得折了两半，手指头因紧攥雨伞印出几道红白。她站在楼下屋檐收伞，抬眼一晃，面前墙角处停了一辆熟悉的电动车。还等什么？谁不上是喜悦还是兴奋，总之拼尽一身力气，想要快点见到他，一口气跑到生锈的铁门前，门把手冰冷，被她的迫不及待融化，“暗擦”一声，门开——
眼前昏暗如夜，透过门外微弱的自然光才看清铁床上躺着人影轮廓。
这样就够了，最起码她安心了。她放好伞，缓步走到床边，点起台灯，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扰醒了床上那人。床上的那人并未因她的到来而微微动，她才暗吐一口气，好好打量，他碎刘海黏在一起，不知是汗珠还是雨水，紧闭的双眼下，是透红的颊，她急忙前探他的额头，——手背滚烫。
心中咯噔，他发烧了。正准备抽回手时，手腕被一抹温热裹住，往前一带，一道沉哑的声音：“回来干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很平淡的眼神，无波无澜。
“担心你。”她说。
“看到了，可以走了。”
他松开了手，又重新闭上了眼。
“不走，”林艺说，“你生病了。”
“跟你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他半睁开眼，“还想要？”
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似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平平常常，认真的只有她自己。当然，她知道他的话里指的是什么，那又怎么样？当他烧糊涂了去。
她转身想去拿烧水壶，手腕又被一抹温柔包裹住，渐渐地越来越紧，绞得她发麻。说来也奇，即使这个男人生病的脸色显着苍白，依旧有着比女人还大的力气，他稍微一用力，她便趴在了他的胸膛。湿热感由胸腔传出，这才发现，他身下的衣竟是湿的。
“林艺，你喜欢看晚星吗？”他说。
林艺想了想：“看过，谈不上喜欢。”
“很像你的眼睛。”
这是他对她说的话，最动听的一句，心中难免又一咯噔。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天旋地转，两人瞬间调转角度，他压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虽然他用手肘撑住半个身子，依旧很重，这种姿态，难免不知回答什么，心绪早就飞去了他方，连带着脑子也一起飞了。只觉身上那人像个暖炉，只求时间慢一点，让她多呼吸一会儿，或者，等心绪飞回来。
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又听到他说话了，他说：“全拿走吧，然后，放过我，不要再回来。”
不过瞬间，唇边落下一秒湿热的触感，两秒…三秒…从上至下…
他的动作却渐渐发抖，她能感受他的小心翼翼…
不知何时，台灯的光亮忽然消失。
漆黑中，她的身上似游走一条蟒蛇，缠得她无法呼吸，冷热交替，在关键时刻，几声突如其来的痛吟，将顾桥南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即使眼前黑黢黢一片，她依然能看清他惊愕的脸，——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啮咬下唇，不敢动，半点都不敢动；呼吸抖动如筛。
静默中——
“顾桥南，你是不是又要逃走了。”林艺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次你若是走了，我真的……不要你了。”
她那双如晚星的眼起了雾，他想对她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震惊、后悔交织，心疼、占有叫嚣，两股势力打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豆大得汗珠滴在她的眼上，与她眼角上的泪交缠，才惊觉一切都是真的。
他垂下头，尽量保持稳定的声线说：“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这个债，我真的还不起。”
“你不欠我的，为何要还。”林艺忍着胀痛，艰难地抬起双手捧住他的头，“顾桥南，你在我心里存在了很久。若是欠，是我欠了你。”
“为什么？”他一直不懂，她欠他什么了？
“我人生中的第一份甜，是顾桥南给的。你说过会来找我的，我有好好地等。你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没有。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她啮住下唇，像是恳求，“我只有你了，顾桥南，你别走好不好。”
一字一句，都令他的心颤，她啮唇的样子刺痛他的神经，心疼和愧疚如狂风袭来，卷走他的理智与伪装，沉溺于骤雨之中，无法自拔。
这一步，终究到达，两个人的人生终于交织起来。
出经人事，苦不堪言。她一度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生病，怎么还没有瘫软地倒在她的身旁，死死地睡去。倒是她自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一睁开眼，是一张笑颜展开的脸。
自打二人相遇，没有见过那张刻在灵魂深处的笑容。一直笑，他一直笑。见她醒来，绕着她的耳边碎发，轻轻地说：“醒了？”
“醒....醒了。”
她下意识地回答。下一秒，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刷牙洗脸，不修边幅的模样定被看了去，唰地一下全身爬满了红，使劲地扯着肩头棉被往脸上拉，任顾桥南如果翻扯都没用。不出来，就是不出来，被子里发出闷闷地声音：“你怎么没去工作？”
他宠溺地笑：“我好像没那么不是人吧？”
她突然掀开被子，露出一双眼，带着控诉说：“你是人吗？”
他眼神落在被子上，半天说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那你还欺负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