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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奇函发消息跑来犯贱的前一秒，张桂源还晕晕地泡在浅睡眠奇诡的幻梦之中。

时间线糅杂混乱，零零碎碎不该一起出现的人拼满了这条莫测的梦境域场。

他和杨博文一直在跑，后面还有几个他的初中同学，时不时因为掉队而减员，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割着耳膜。

而梦里的杨博文像个影子，很多次张桂源都感觉身侧已经没人了，他却又在下一个拐角重新出现。

也不知道为什么商场快要爆炸了，自己和杨博文还要跑去坐电梯，摁按钮的是左奇函，轿厢角落里缩着张函瑞。

滚烫的烟气火舌炽烤着勉强支撑电梯的钢缆，却在启动的下一刻重重地向下跌去，就连本该在商场内部的电梯也突兀变换了位置。

惊魂未定视觉再次回笼时，他们已经重新站在贴在百货大楼外部的透明观光电梯里。

匆匆往下一瞥发现是张桂源大学附近一条商业街，他和杨博文去那里吃过很多顿饭。

就连太阳也光速坠成暖红的夕日，亮橙的云霞把视线侵蚀地一干二净，以至于在他猛地失重感席卷腹腔咽喉的下一刻，不得不向下望去。

——只是出现的竟然是十五岁陈奕恒染血的笑脸。

24

十年前陈奕恒刚回国的时候鬓角留的很长，脑后的发梢捏一捏都能勉强扎起来，显得脸小还嫩得出奇。

他和张桂源自己都属于卧蚕饱满那一卦的长相，那时候没有完全长开，脸颊肉也没有随着时间慢慢消失。

一个像巧克力味的圆馒头，一个名字都叫桂圆，更别提连喜欢球星的号码加在一起都是圆圆满满的一百。

于是第一次被左奇函拉着认识的时候，就很难不因为这些格外直白的巧合，而发自内心地对对方产生一点兴趣。

只是不流于表面开始私下有联系的起因，倒还是因为杨博文。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他和陈奕恒的起承转合都有这两人的影子，如今被他们俩如此迫害，难道是命运先贷后还的强制借款？

更何况Aiden本质上是杨博文的孩子，到现在反倒是张桂源和陈奕恒天天哄着他关心他照顾他。

就连四个人的家出力的都是他们俩，杨博文又美美隐身当了甩手掌柜。

Aiden叫他一声爸爸，怎么真把东亚所谓“父爱如山”其实就是父亲从不出现的陋习学得一干二净。

记得那次张桂源知道自己默默关注的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三好学生，竟然和自己妹妹搞到了一起去，很难说他究竟觉得谁配不上谁。

大脑理不清但身体很诚实，理A和国际部高一教室在教学楼同一边，他们上楼一般走另一条楼梯。

张桂源早饭都没吃就蹬着自行车早早到了校，背包往自己座位上一甩又跑到通向顶层的楼梯口去堵杨博文。

他还特地组织了语言，只是磕磕绊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后也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不过这些话最后也没说出口。

张桂源眼睁睁看着杨博文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里拎着水杯走近，但另一只臂弯被一个男生轻轻拉着。

早春三月乍暖还寒，天气算不上多暖和，而陈奕恒里面只穿了件明九国际部的蓝色校服短袖，外面套的拉链卫衣却也薄薄。

明黄的炫彩从肩膀一侧长长延伸到腰间，后背有半截翅膀，就像他耸动的肩胛骨自己长出来的那般贴合。

卫衣帽子将陈奕恒的眉眼模糊成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像是不太高兴，但蹩脚的中文尾音却软软地拉得很长：

“鱼子酱，千一酸妞，我想吃。”

没想到他回国几个月中文没练好，反倒对倒装句有些无师自通，但直到杨博文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张桂源也没想明白千一酸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有陈奕恒这个“外人”在，张桂源那些话到底也没说出口，只是在杨博文疑惑看过来的时候试图扯了扯嘴角。

也许像个冷笑。

——等到大课间跑操结束后张桂源才终于知道此为何物。

左奇函拎着一兜子干噎酸奶晃荡在理3和理4中间，看见他过来时打了个响指示意张桂源过来。

也不管他浑身都一层薄薄的汗，就把凉冰冰的酸奶往他怀里塞，“给张函瑞分点哦。”

“这杨博文买的，”左奇函双臂环胸靠在墙上冲他挑了挑眉，剩下的酸奶沉而坠地打在他的大腿上，“中午Jonathan想吃小厨房，你和张函瑞来不来？”

小厨房是明九食堂弄出来专门捞钱的伪自助餐，今天轮到的是日料，一顿贵得要死但口味也依旧一般般。

虽然每天提供的普通早中晚饭本来就又贵又难吃，时不时让人怀疑厨师之前职业是不是负责喂猪。

加上明九的食堂本来就是草台班子，之前升初三那年，因为台风原因初一和高一的军训时间安排的很早。

结果食堂采购人员菜买多了，军训结束了都没吃完。

最后解决办法是把初三高三两个年级的学生紧急通知提前开学补课，就为了让他们滚到学校来把多买的给吃了。

不然放坏了浪费掉，大概约等于是在割负责人的肉吧。

“你请客？”

左奇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Jonathan想吃为什么我请客，不过你说对了，”他又打了个响指，“杨博文请，已经和你妹说过了。”

“他有钱吗就他请，”张桂源把酸奶盒捏在手里，拧出了个小小的尖角，“你没告诉他人均350吗？”

“谁知道呢，”左奇函耸了耸肩，并不太在乎这一点小钱，“实在不行就我请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