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养育赵立平二十多年，从记事起，赵立平很少出现这般模样，此刻见她泪满眶，心头一时有些着急：“怎了这是？莫不是做了噩梦？”

赵立平摇头，却见外面有丫鬟端着脸盆进来，赵立平心头一紧，也不知先前那般模样可有被人看见，忙整理了下仪容，朝外面进来的丫鬟说道：“先下去吧。”

丫鬟将水盆放屋中，退了出去了。

赵立平等丫鬟都出去了，这才说道：“许是噩梦，但过于真实……”

那被穿透琵琶骨的疼痛似乎还在眼前，而长公主的劝告，也在耳边响起，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老太君问道：“奶奶，今年是哪年？”

“你看你，都睡迷糊了。”老太君拿出手绢来，给赵立平擦去额间冒出的汗珠，声音放缓了些：“现今是景和二十八年，现今立春刚过，当初你的世子之位便是当今陛下允的。”

赵立平喃喃道：“景和二十八年……”

那不正好回到一年前了？

先帝还在位时。

“你看你这孩子，年号这种事，也能忘的？”老太君说着摇摇头，“快些起来吧，怎地在这摇椅上躺着也没个人伺候的，我看小霜那丫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说着眉头皱了起来，就要往外面去。

赵立平忙起身拉住老太君袖摆，“孙儿有话同奶奶说。”面上全是郑重。

老太君回身看赵立平，也有了几分疑惑：“何事？”

赵立平上前扶着老太君去了一旁的桌前坐下，将发生的事情同老太君说了。

老太君听着或拧眉，或隐忍，末了眼中湿润，轻拍赵立平手：“立平啊，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守住你的身份，切不能对人言，除你我祖孙二人，不可对第三人道也。”

“若真如你梦中所言，陛下将于今年冬驾崩，新帝也会将目光对准我侯府……”

“是这样。”赵立平想到长公主说的那些话，还觉心头震颤。

她如何忘了，那是坐上皇位的帝王。

怎能容得皇家尊严受到践踏？

更何况侯府内外都无根基，因担心身份暴露的缘故，这么些年，一没入朝，二没结交朝臣的，就挂着个定远侯府的名头，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而皇帝也想要这样一个虚名，所以指了自己同长公主的亲事。

却被自己毫不留情地直接打破了。

“说起明嘉公主，也是个苦命的，都已定下亲事，偏那安南侯府世子还战死了。”老太君说着摇摇头，只觉可惜。

皇帝还在，便不是长公主。

皇帝赐封号“明嘉”，也称明嘉公主。

她说——

“你真傻。”

“我无所谓的。”

无所谓的？

什么无所谓？

是安南侯世子战死，她无心他人，所以嫁男嫁女都无所谓吗？

赵立平心头一震，说不出什么滋味。

老太君轻叹口气，唏嘘不已：“许当年将你推上侯府世子之位是我自私了，但若侯府落入那两贱种手中，老身宁愿没有这侯府。”

赵立平不懂上一辈的事，但见老太君难受，她忙安慰道：“奶奶，孙儿从没怪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