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花。”
宗离疑惑,“花?什么花?”
“金色的花,向太阳一样,是暖的。”沈团团抽噎着,“现在看不见了。”
宗离问:“你还能看到什么吗?”
沈团团托盘而出,“刺,荆棘缠绕成一团的黑色的刺,很冷,像冰一样;还有云一样的雾,一般都是白色或者灰色,有的会白色中带点金色,有的是灰色中带着黑色。”
根据沈团团的说法,宗离大概能猜到一些,“方婶头顶是什么?”
沈团团答:“白色带着金色的云。”
宗离又问:“之前那些准备带你走的人头顶是什么?”
沈团团打了个寒战,说:“灰色带有黑色的云,还有黑色的刺。”
说完,神情低落,“现在……都看不到了。”
宗离揉了揉沈团团低落的脑袋,“不用担心,你的能力并没有消失,只是你长大了,以后需要用你的心来分辨人的善恶。”
“我……”沈团团看着宗离,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害怕能力的消失,他害怕的是宗离哥哥会离开他。
他长大了,也明白,没有谁与谁能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最亲近的家人,也总有分别的时刻。
神仙哥哥是要做神仙的,他现在长大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要求神仙哥哥一直陪着他。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适应的。”
宗离说:“别怕,我在。”
沈团团应声,“嗯。”
哪怕嘴上说了不怕,心里也在哄自己,可到了梦里,他惧怕的事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要……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沈团团的话宗离并非没有听懂,但离别的时间从相遇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他已经倾注了太多感情,趁早抽离是最明智的决定。
黑暗里,拿到身影静静立在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抬手,指尖泛着淡淡的微光,宛若一片月光,轻轻拂去缠绕在幼崽梦境里的恐惧。
噩梦背无声的抹去。
他垂眸看了一眼终于安稳睡去的小孩,眉眼柔和。
下一瞬,身影渐渐淡去,如同融进夜色的一缕风,消失在沈团团的房间。
分别的噩梦终究还是在沈团团心里留下了阴影。
小小的少年走在上学的路上,时不时会双眼迷茫的看向四周。
那种神奇的能力已经消失了,他再也看不见那个悄悄跟在他身后保护他的身影。
“哥哥,你在吗?”
小少年轻声呢喃,试图得到回应。
可耳边有簌簌风吹、鸟雀低鸣,唯独没有他想要的回应声。
宗离沉默的跟在沈团团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向属于他的未来。
劫难已过,沈团团的家人或许很快就能找过来。
将沈团团丢弃到偏远山村的中年男人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件事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一个卑贱的逃奴,不好好呆在自己的狗窝,居然还敢告发他!
可事实上,那个逃奴不仅告发了他,还让他苦心经营的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抄家的兵卒冲进安王府时,安王正在书房里饮酒。
他听见门外的动静,酒杯未放,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是御赐的秋露白,是二十年前父皇的赏赐,也是父皇唯一赏赐给他的东西。
他是宫女所生,母亲生子时难产而亡,他没有背景,没有权势,成年后被封了个郡王,娶了个普通官员家不受宠的女儿。
十年前,他从安郡王晋为安王。
不是因为他立了什么功,而是因为皇帝的嫡亲儿子镇王战死了,皇帝伤心过度,需要施恩宗室来冲喜。
他沾的是死人的光。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来人是睿王的亲卫统领,周虎。
睿王是他的侄子,是镇王同母所出的亲弟弟,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周虎抱拳,“王爷,奉旨查办,得罪了。”
安王放下酒杯,理了理衣襟,慢慢站起身,“罪名呢?”
周虎一字一句道:“谋害皇嗣,混淆皇室血脉,王爷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安王笑了。
他当然清楚,十年前的事,他每一天都记得。
十年前,他鬼迷心窍将自己刚出生的幼子与镇王的遗腹子调换。
等皱巴巴的孩子长开,那个孩子的脸越看越像死去的镇王。
他害怕他调换孩子的事被发现,就派人将那个孩子送到了一个偏远的山村,对外声称自己的幼子不幸夭折。
只是没想到那孩子命那么好,没了嫡皇孙的身份,还有一个来源神秘的姓宗的人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