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晚。

白日里所有的喧嚣与祝福，此刻都已沉淀为窗外静谧的夜色。

主卧被精心布置过，大红色的婚床上面铺着绣有精致花纹的锦被。

宋栀禾早已洗漱完毕，穿着一身柔软的烟粉色丝绒睡衣，长发半干，松散地垂在肩头。

她背靠着床头，手里下意识地捏着被角，目光游离地落在房间的某处装饰上。

浴室里持续的水流声，隔着门板，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那声音规律而持续，却莫名搅得她心绪不宁，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零碎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念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水流声停了。

片刻后，门被拉开。

氤氲的热气先飘散出来，随后，陶最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同款但颜色更深的藏蓝色丝绒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头发尚未完全擦干，湿润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还滴着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滑入衣领。

他手里拿着毛巾，随意地擦了几下。

他走到靠他那侧的床头柜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垂眸，手指快速滑动，回复一些必要的信息或问候。

宋栀禾的视线悄悄追随着他的动作，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很快，陶最放下手机，目光转向她。

四目相对。

宋栀禾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陶最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掠过她泛红的脸颊和略显紧绷的坐姿，又看了看床头显示着时间的电子钟。

“十一点了，早点睡吧。”

宋栀禾立刻就应了，声音细若蚊蚋：“嗯。”

她应了，身体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垂下了眼睫，盯着被子上的花纹。

陶最看着她这幅模样，静默了片刻。

他轻吸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径直朝卧室门口走去。

宋栀禾听到脚步声远离，诧异地抬起眼，只看到他走向门边的背影。

“你睡这间，”陶最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去客房。”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栀禾一个人，和满室过于醒目的新婚红色。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没能发出。

想叫住他？想说什么？她不知道。

身体里有一种冲动，又被更深的羞怯和某种说不清的茫然死死摁住。

最终，她只是慢慢地松开了捏得发白的指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良久。

夜晚，在沉寂中滑向更深。

宋栀禾躺在宽大柔软的婚床上，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影子，毫无睡意。

而一墙之隔的客房里。

陶最同样没有入睡。

他靠在床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阅读灯，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无意识地在床沿轻轻磕碰。

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眉心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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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彩刚喝进去的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蔫头耷脑的宋栀禾，声音因为震惊拔高了好几度。

“你是说，你俩新婚第一晚，就分房睡？！”

潘彩的声音引得邻座几人纷纷侧目。

宋栀禾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拿铁杯里，小声嘟囔：“你小点声。”

“小点声？”潘彩压低身子，凑近桌面，眼睛依旧瞪得老大，“宋栀禾女士，你们俩领证了！办婚礼了！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交换戒指、亲吻、发誓要共度一生了！然后呢？新婚之夜，男主角抱着被子去了客房？你确定你们演的不是什么纯爱偶像剧里才有的离奇桥段？”

“我……”宋栀禾嗫嚅着，“我当时有点紧张，他可能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所以他就走了？”

潘彩扶额，“拜托，我的阳阳小祖宗，他是你老公！不是来你家借宿的远房表哥！紧张？哪个新娘子不紧张？他陶最就一点不紧张？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他发挥作用，缓解你的紧张，而不是直接给你来个‘分居’冷静期吧？”

宋栀禾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微妙的委屈和懊恼被勾了起来，瘪了瘪嘴，“那我能怎么办，他都说去客房了，我难道要跳起来说‘你不许走’？”

“为什么不能？”潘彩一拍桌子，随即又赶紧收敛动作，左右看看，继续压低声音，但语气斩钉截铁，“你当然可以！用说的，用拉的，用眼神暗示，总之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这是原则问题！”

“我说不出口。”宋栀禾的声音带着点自暴自弃，“而且，他可能也没那么想留下？”

“没那么想？”

潘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理性分析一些。

“阳阳，你回忆一下，陶最看你的眼神，尤其是婚礼上，他捧着花走向你的时候，那眼神像是‘没那么想’吗？那是恨不得把你刻进眼珠子里带走，你感觉不到？”

宋栀禾怔住。

“他那是太珍惜你了，珍惜到有点过头，变成小心翼翼，甚至犯傻！”

潘彩一针见血，“他怕冒犯你，怕你不愿意，怕你觉得进展太快。所以一看你紧张，他自动退到安全距离，以为这是绅士，是尊重，可这叫什么事儿啊？新婚夫妻搞分居，说出去能笑掉全城名媛的大牙！”

“那现在怎么办？”宋栀禾被她说得心慌意乱，“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们这段时间也很正常，吃饭，说话，各忙各的工作，就是晚上……”

“晚上各自回房，相安无事，仿佛合租室友？”潘彩替她补全，翻了个白眼，“宋栀禾，你们这不是新婚，是提前进入了老夫老妻的室友模式试点阶段。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下去。”

“你想干嘛？”

宋栀禾警惕地看着她。

“我不想干嘛，”潘彩端起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但你这傻丫头需要提点。首先，你得明确一点，这是你的家，他是你的丈夫，你有权也有责任让这个家正常运转起来。其次，陶最那边，你不能指望他这个在感情上可能比你段位还矜持的家伙主动打破僵局，有时候，男人就需要一点明确的信号。”

“什么信号？”

潘彩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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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前的一小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