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可,”陆繁音拉出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今日四皇子大婚,王爷若是不在,明日京中必有兄弟不和的流言传出,且今夜父皇母后也会前来,此时离开父皇难免惹得父皇不快。”
“妾身并无大碍,简单包扎便好,待回府再找大夫。”
裴晗奕看着她装作若无其事,极力扯出笑容安抚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如同千万根细小的针扎进,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他默默地接过她手中的手帕,小心翼翼将伤口处的血渍擦拭干净,露出有些狰狞的伤口,好在此时已不再渗血,又从怀中拿出创伤膏,用指腹沾取,抬头看向她。
“阿音,若是疼,便咬我,不要伤了自己。”
冰凉的药膏被人轻柔地涂抹于伤口之上,随之而来的是如抽筋拔骨般的疼痛,如千万只蚂蚁撕咬着她,陆繁音紧咬着牙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呻吟。
额上冷汗顺着发丝落下,瞧着裴晗奕伸至眼前的手,她很想咬上去,让他分担自己的痛苦,可最终她还是没狠下心。
未过多久,方才噬骨的疼痛逐渐褪去,额前的碎发已经浸湿,黏腻点感觉让她有些不适,下一瞬骨节分明的手伸至眼前,替她拨去了碎发,而后笨拙地整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髻。
“吉时快要到了,还是早些回去吧,新婚之日不宜见血,明日再将此事告知四弟。”裴晗奕撤回身,牵起她的手向前院走去。
陆繁音微偏过头,看向地上的尸首,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
鞭炮声响,硝烟中新人执手款步而来,一旁宾客止不住赞叹,此桩婚事当真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陆繁音有些恍惚,此番话语,她也曾听闻,她与裴晗奕大婚时,那些人也是这么说,不过在他们口中般配的是裴晗奕与杜婉宁,而她只是毁人姻缘,夺人夫君的外人。
人心善变,向来如此。
悲欢喜乐,不过是别人的谈资罢了。
一旁的洪安伯夫人笑容满面,神色中满是得意,高位之上的帝后二人虽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眉眼间也带着笑。
似乎所有人都对这桩婚事满意至极。
仪式结束,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新娘回了新房,陆繁音看着杜婉宁穿着艳红喜服的背影出了神,罢了,贺礼来日再送给她吧。
宴席开始,陆繁音随着女眷落了座,身后几位本就熟识的夫人热切地交谈着,而她坐在其中听着她们闲扯东家长西家短,甚至是离谱至极的宫廷秘闻,倒觉有趣。
“诶,你们可听闻信王妃近日跟洪安伯嫡子,就是四皇子妃的亲弟弟杜柘正打的火热。”
“信王妃?”
“柳府的大小姐,柳芸娘!”
陆繁音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嘴角带上一抹笑,庆幸芸娘离开了这吃人的京城,获得了新生。
“诶,说起四皇子妃,你们方才瞧见肃王那脸色,啧啧,那叫一个难看。”
“我也瞧见了,不过啊,满京谁不知道当初肃王与杜姑娘两情相悦,可惜有情人难成眷属。”一位夫人不禁感叹道,好似她亲眼见证过俩人情深义重的场面。
“我瞧着肃王那样子,压根没忘掉杜小姐,说不定哪一日……,诶,你扯我作甚。”左后方的某位夫人凭着醉意说得正起劲,却被身旁的人扯住衣袖,语气中有几分不满。
几位夫人纷纷指了指前方,方才那位夫人瞧过去,瞬间清醒,只觉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竟忘了肃王妃就在前桌,方才那些话与谋逆无异,若是这位真计较起来,她们都没好果子吃。
而后席间静若寒蝉,只有皇后与洪安伯夫人有时会说上几句,众人也只是搭腔,再无下文。
散席已近戌时,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下,树影摇曳,陆繁音寻到裴晗奕时,他正站在正院大树旁望着后宅的方向,走到跟前,淡淡的酒味混着他身上原有的檀香味袭来,她不禁皱了皱眉。
“王爷今日怎得喝了如此多?”
裴晗奕不答,她有些无奈只好搀着他往外走,脑中不禁想起方才袭击那些夫人所说的话。
她偷偷看向裴晗奕,很想问问他,如此这般可是为了杜婉宁。
散席已近戌时,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下,树影摇曳,肃王府的马车停在偏门外的巷子里,成珲与兰心正候在一旁,待二人出来时急忙迎了上去。
兰心眼尖,看到陆繁音右侧衣袖上的血迹,霎时红了眼眶,有些心急:“主子,发生何事?”
“回府再说。”陆繁音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