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喜安手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三次，掌心那道伤口结了痂。他把右手藏在工作服的口袋里，用左手清点货架上的商品：饭团、便当、三明治、饮料。

临期的东西要挑出来，贴上黄色标签打折。第二天就过期的，可以由店员带走。祝喜安得到了一份蛋包饭便当和一个三角饭团。

晚上十点半，他收拾好东西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下班。街道很空。路灯一盏一盏排过去，把柏油路照得发白。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带起一阵风，然后又归于寂静。远处的居民楼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困倦的眼睛半睁半闭。

祝喜安看着那条通往远处的路，扣着塑料饭盒的边缘，挤压出一丝丝白色的痕迹，像渺小不通的河道。

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他心里在打鼓，无数通电话打出去，戚连赫始终没有消息。

“叮铃——”便利店的门响了，迎来了今晚最后一个客人。

李尚英抱着一大桶炸鸡，手里拎着两瓶啤酒，咧嘴露着白花花的牙齿，出现在玻璃门口，“咕咕！今晚加餐！”

祝喜安看着自己手里的食物，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么多东西，吃不完会坏掉。戚连赫生死未卜，他简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对加餐都没了兴致。

“发什么呆啊，开饭啦！”李尚英揉了揉肚子，“为了和你一起吃饭，我可是特地等到现在的。”

“好险，差点饿死了是吧。”祝喜安转身把食物放在微波炉里加热，然后摆在便利店门口的餐桌上。

对面是24小时营业的灯箱，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亮堂堂的。李尚英打开炸鸡桶，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飘出来。金黄酥脆的外皮上撒着辣椒粉和芝士粉，堆得冒尖。他抓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

祝喜安打开自己的蛋包饭。金黄的蛋皮裹着番茄酱炒饭，旁边配了一点蔬菜沙拉。他用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李尚英捏着那根鸡腿，边嚼边说，“咕咕，你知道嘛，虹玉现在股票涨疯啦，还好我买的早，重仓！在这里赚的钱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去。”

“虹玉。”祝喜安顿了顿，“当然了，人家现在可是最大的巨头。马太效应你知道吧，他正在疯狂垄断扩张。有的会更多，没有的，连最后一点都会被拿走。”

“咕咕，别想那些了。等我再养几天，把股票卖了钱分你一半。你别打工了，陪我玩吧，在这里可是怎么玩都可以哦。”李尚英说着，坏笑地看着他。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祝喜安扒拉两口饭，边嚼边说：“虽然看不见画面，但他们连心理活动都能形成数据，你想被人看见光屁股的数据啊？李某英，腰围76，臀围90，大腿围50，直径、长度……”

祝喜安说不下去了，李尚英厚脸皮道：“你接着编，跟你见过似的。”

“我可没兴趣见你那玩意。”

李尚英开了两瓶啤酒，丰盈的泡沫从瓶口溢出来，顺着玻璃流到手上。他递给祝喜安一瓶，“喝一个吧。”

“我不喝。”祝喜安身体后仰，和翠绿色的酒瓶拉开了距离。

“放心，啤的，不醉人。”

祝喜安想到上次酒后的事情，还是很气，他道：“那我也不喝，上次那王八蛋我还没找着呢，再也不碰这玩意。”

“咕咕，我后来不是去夜店调监控来着嘛，人家不给我调，说客户信息保密。我使钞能力都没用。”

“还有见钱不眼开的npc？”

李尚英捏着下巴思考：“是吧，我也觉得很奇怪，多保密的信息，连钱都撬不进去缝。除非……”

“除非什么？”祝喜安问道。

“除非他被更大的钞能力给提前收买了。”

“那我算这王八蛋厉害。”祝喜安把啤酒往旁边推了推，道：“总之我不喝，再也不喝。”

真没劲，你要是这么点万一都喝趴下了，还是不是个男人。”李尚英给自己咕咚灌了一大口，“大不了我送你回家，美人。”

祝喜安盯着那杯酒，又看看李尚英那张贱兮兮的脸，他到底还是没能抵住来自同性之间“是不是男人的审判”。

正好有些口渴，他接下那个玻璃瓶子，李尚英适时递出自己的酒瓶和他碰了一杯。

“干杯！”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晨十二点，街道比刚才更安静了。路灯的光从高处洒下来，在柏油路上铺出一片一片的橘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