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连赫睡着后，祝喜安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他需要透透气，不是因为厌烦，而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依赖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别墅外有个小花园。说是花园，其实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只有几株顽强的玫瑰在角落里开着惨淡的花。祝喜安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在一张生锈的铁艺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睛，让凄冷的晚风吹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

祝喜安猛地睁开眼睛。长椅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人。她穿着剪裁精良的修身长裙，衬的身材曲线很好，外面是一件颇有光泽的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正在上面写着什么。她的气质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她太整洁，太“现代”，与这个混乱的、时常崩坏的小说世界格格不入。

“你是谁？”祝喜安瞬间警惕起来，身体进入防御姿态。

女人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他。她的眼睛是褐色的，目光锐利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祝喜安很熟悉的感觉，他在京城上学的时候见过这种人。

“我叫Rose，”她说，“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你的同事。”

“同事？”

Rose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祝喜安。那是一张身份识别卡。上面的照片确实是眼前这个女人，还有几行字：【罗丝·陈博士】跨维度社会心理学研究项目高级研究员许可编号：TD-SP-0723

祝喜安盯着那张卡片，大脑有短暂的空白。然后一些碎片化的记忆开始涌现：白色的房间，穿着白大褂的人，签署文件的触感，注射器的冰凉……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你的任务简报，”Rose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虽然按照协议，这段记忆应该在传送前被暂时封存，以保证实验的‘沉浸性’和‘真实性’。但现在看来，部分记忆已经开始松动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祝喜安的表情：“你想起来了吗？‘异世界社会结构演化观测实验’——你是我们选中的介入者之一。”

祝喜安握紧卡片，边缘硌得手心生疼：“我不明白……”

“那我就从头解释。”Rose调整了一下坐姿，呈现出一种授课般的姿态，“大约一年前，我们的研究团队在量子隧穿实验中意外发现了一个稳定的亚空间维度。进一步探索后，我们确认那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物理空间，而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叙事性存在’。”

“叙事性存在？”

“用通俗的话说，一个小说世界。”Rose推了推眼镜，“它有完整的物理法则，虽然和我们的宇宙不完全一致，但内部逻辑自洽。它有历史、地理、社会结构，最重要的是，它有‘角色’。这些角色拥有自主意识、情感反应、决策能力，与真实人类在心理学层面几乎无法区分。”

祝喜安感到一阵眩晕。原世界的签约部分的记忆还在断断续续的闪现。

“我们面临一个伦理困境，”Rose继续说，“从科学角度，这个发现是革命性的。我们可以观察一个完整社会系统的演化，可以研究极端条件下的群体心理学，可以验证那些在现实中无法验证的社会学理论。但从法律和伦理角度……这些‘角色’是人吗？他们拥有人权吗？如果我们在不告知的情况下观察甚至介入，这是否合法？”

她停顿了一下，给祝喜安消化信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