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着,窗外的铅灰的天空渐渐拉开一片绯红。
花厅内,从南半球空运过来的龙虾在白瓷盘里泛着冷调的珍珠光泽,祝喜安把叉子上的一块虾肉送入口中,本该鲜甜紧实的肉质,此刻在他舌尖只留下空洞的涩,食之无味。银质餐刀再次落下,在白皙的虾肉上反复凌迟切割,刀具不慎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声音。
“吱——”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合胃口?”戚翡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还是那么细心,敏锐捕捉到了他的细微情绪。
祝喜安抬起头,目光撞进对方深潭般的眼睛里,“吃不惯盐焗的。”他听见自己声音平直
“喜欢什么做法,厨房还有。”
祝喜安将餐刀“叮”一声搁在盘边,一字一顿:“爆炒,麻辣十三香。”
“可以,没问题。”他语调平稳,应允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人再说话,这顿饭吃得比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还要尴尬。唯一的动静是餐盘落在台面上的声音,厨师端上来一盘麻辣龙虾放在祝喜安面前,然后很快退了出去。
祝喜安在覆盖着一层红油的滑腻盘子里追逐一块虾肉,他用叉子戳中了其中一块大口吃了起来,调料味掩盖了虾味,食材是好是坏一点儿也尝不出来。他根本不爱这么重口的调味,只是在戚翡玉问他喜欢什么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叛逆。
“翡玉哥,谢谢你的晚餐,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祝喜安起身准备离开,戚翡玉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你看起来很慌张,魂不守舍的样子。在观影房看到什么了?恐怖片?”
祝喜安看着戚翡玉,眼里满是惊恐,他不知道这个严重脱离大纲的原著会滑落到什么地方去,他道:“比恐怖片还要恐怖。”
戚翡玉却是云淡风轻,“你看到戚连赫的死讯了?”
比纯粹的惊恐还要多一些惊讶,“你早就知道?”
戚翡玉尝了一口与盐焗龙虾作配的克莱蒙起泡酒,合适的酸度和绵密气泡中和了盐焗的咸香与微焦感,“你一直在关注各方消息,结果还是不灵通,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要晚多了。”
“他是你弟弟,你一点都不难过吗,他是死了啊。”
“难过,当然难过,我难过得寝食难安,这样才符合你心中的我,对吗?”戚翡玉语气阴阳难辨,是他在祝喜安面前从未显露过的样子。
“他不过是你的前男友,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感情也并不深,至于为了他这么失魂落魄吗,还是说,你们有其他的,不可告人的关系。”
祝喜安心下一沉,本能地感知到陌生,危险。他强行镇定心神直视着戚翡玉的眼睛,“谢谢你这样长时间以来的关照,我想我不应该继续住在这里了。”
戚翡玉喝完最后一口起泡酒,猛然加重了捏着他手腕的力道,语速平和,语气里却满是不容置疑,“今夜昙花该开了,我们应该一起看。”
不是祝喜安一个人回房,而是戚翡玉拉着他一起。祝喜安被戚翡玉不由分说地拉上楼梯,每一步都是被他拉扯着,手腕上如铁箍般的束缚更是难以挣扎。
一道惊雷贯耳,闪电劈开红透了半边的天幕。脖子,脖子在发烫,越来越烫,灼烧着某一块薄嫩的皮肤,祝喜安另一只手吃痛地捂住那痛感来源,是他自己重复抚摸触碰过无数次的地方,是在蜂巢里被注射过标记的地方,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发作了。
一声痛苦呻吟,祝喜安被戚翡玉丢在祝喜安曾沾沾自喜过的柔软大床上,祝喜安曾在那里规划过戚翡玉的未来,按照他的想法发展的未来。
比想象中的暴力获限制自由的囚禁来的更为惊悚的是,戚翡玉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的嘴唇,麻木的亲咬,数秒过后随着一阵舌尖的刺痛感袭来祝喜安才恢复一点理智。他努力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戚翡玉近的不能再近的鼻梁、眼睛、额头、还有动作间凌乱的碎发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而他还在轻微晃动着变换不同的接吻姿势,中间唇与唇紧密交织在一起不曾分开一刻。
脖子上因为药物发作的痛苦还在继续,甚至痛感更厉。
祝喜安拼命推着身上沉重的身体,吻得投入的戚翡玉卸了力,不慎真被他给推开了。
祝喜安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喊叫道:“戚翡玉,这不是你该做的事,你的官配是秦朝昭啊!秦朝昭!和詹桦订婚只是你们之间的小插曲,你们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的,女主和女配,我想过最不济你两个都收了,你怎么会?”
戚翡玉重新扑过来,双手撑着身体把祝喜安牢牢卡在身下,“祝喜安,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和秦朝昭早就结束了,他现在已经接受了何焕,他们在一起了。”
什么?她可是女主啊?祝喜安不死心地确认道:“你对她没有感情了吗,彻底把她忘了,放弃了吗?”
“是,没有什么比得上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所有东西都必须让步,包括最不值一提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