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去,同傅筝对视:“你怎么了,是没睡好吗?”
傅筝还没有回答,他又开口,声音平静冷淡:“还是说,你在顾忌什么?你在怕什么?”
傅筝沉默不语,他垂着眼睛,视线停留在傅无雪摇晃的耳饰上,是一条弯曲的银蛇。
看着他的逃避,傅无雪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毕竟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傅筝这样的态度,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空气中泛着死寂。
良久,傅筝开口,声音轻而缓:“我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他终于敢抬起眼睛,看着傅无雪湖水一样的眼眸,用陈述的语气道:“但是你还年轻。”
他的眼睫颤抖着,终于泛起了涟漪。
话语里带着珍视。
不知为何,傅无雪知道傅筝未说出口的话,但是他就莫名其妙的很生气。
胆小鬼。
傅筝像是等待刑罚般有些挫败地低着头,只能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声。
他甚至在想傅无雪听见他的话会不会很失望地离去,再也不会回来。
一双柔软细腻的手捧起他的脸,强制他抬起头。
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额头传来,傅筝身体僵住了,不知道做什么动作。
傅无雪没有走,他叹了口气,用指腹摩挲着傅筝的唇角:“我并不在意那些,我只要你的回应,只要是你。”
傅筝或许被过大的情绪冲垮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嗅到了傅无雪身上浅淡的香气。
他的手控制不住像藤蔓一样攀着傅无雪的手,随后十指相扣,还没有合拢,对方的手就毫不留情地抽开。
傅无雪说完那句话后起身,他从外套里拿出一个盒子,推给傅筝。
“庆功宴晚上交给我,好吗?”
傅筝不答,他也没有在意,放下后径直转身离开,动作潇洒自如,他的衣摆掠过傅筝眼前:“你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
在关上门的前一刻,他说了一句:“以后如果再不说话就不要你了。”
看上去像是开玩笑,但是两人都知道这句话的真实性。
门关上了。
办公室的灯随着夜幕降临变成了暖黄色,傅筝动了动僵硬酸麻的手,伸手去拿那个绒面小盒子。
打开,是一对水纹对戒。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到家之后傅无雪才放松下来,一改白日里的强硬果决。
他呼出一口气,没有去看视频另一头的衣杳杳。
衣杳杳那头是白天,她坐在公园长椅上喂小鸟,白色的头发蜿蜒淌在腿侧。
或许是物种的原因,鸟儿亲昵地停在她的身侧,一只白文鸟微微眯着眼团在衣杳杳头上,晒得舒服极了。
阳光照射在她身上,衣杳杳懒洋洋眯着雪白色的瞳孔。
细长珠链顺过她的脖颈,停在她的手腕上松松垮垮绕了几圈。
听见他的话,衣杳杳笑了笑,她漫不经心地说:“那你主动。”
她慢慢顺着白鹡鸰的背,小鸟儿的尾巴一翘一翘的
傅无雪慢慢团起身体,闷声道:“我在想……当时或许我不该跟着萧沅一起去见他。”
衣杳杳笑了出来,一个人孤身在国外。她已经许久没有大笑过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眼角处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像是要融化在这阳光里。
察觉到衣杳杳的动作,她的白发里滚出一只毛茸茸的团子。
傅无雪被吸引了注意力,挪近了一点想仔细看看,鸟儿也很懂事,蹦哒着起来了。
哦,银喉长尾山雀。
胖团子冲他歪了歪头,像是鼓励又像是看戏。
“要我说,这跟你一点错都没有。”衣杳杳身为局外人显然看清许多:“他都三十多了,你才二十三,还天天搁他面前晃悠,平常不看还好。”
“让谁天天看着爱的人正当年少自己却迟暮之年,犹豫也是应该的。”
“人啊,没有对比是意识不到的。”衣杳杳慢悠悠道:“纯粹是他自卑罢了,他那个性子还没和你谈呢就开始给自己构建美好未来了。”
她一针见血:“想太多了,闲得慌。”
傅无雪眼睫一颤:“那我……?”
“过两天晚上,你俩去海边散个步,趁他不注意亲一口就完事儿了。就算你不说他回去之后也得天天想能不能给自己要个名分。”
傅无雪被逗笑了,心里的郁结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心里没有那块石头之后好多了,他趴在桌子上,头垫着胳膊看那头的衣杳杳。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想我了?”
傅无雪不说话,就是看着她。
衣杳杳声音温和了许多:“好久不见你,这两个月萧沅疯了一样给我加项目,再过几个月。”
“动作快还能吃上你俩的喜糖呢。”她起身,鸟儿随着她的动作纷纷离开。
“当年就没吃上,现在好歹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