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筝抖开被子让傅无雪上榻上休息一会,自己去提了点热水把傅无雪擦得又喧又软,又抹了点香膏,蹭了蹭。
嗯,香的。
自己拿剩下的热水简单擦洗之后就抱着弟弟闭上了眼。
这是这几年他头一次不用守夜。傅无雪呼吸声浅浅,到了陌生环境还是依赖地缠着他,傅筝一下一下扶着他后背,心里想起被楼雾救起的那个夜晚。
也是那么安静,傅无雪也是这么睡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这一次安定下来有多久,但起码现在他还能和弟弟依偎在一起。
他们两个就像是死死绕在一起的藤蔓与树,离了谁都不行。
傅筝闭上眼睛贪婪嗅闻着傅无雪身上的香气,忽然想,若他们真的是一家人就好了。
相同的血缘会把他们绑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早上把傅无雪叫醒的时候他还有点懵。
“哥哥,为什么起那么早……”傅筝给他穿衣服,头也不抬。
“你今天上午有课,给你带饭了。”穿完之后他俯身捏了捏傅无雪的脸蛋,嘱咐道:“吃不下就别吃,放在那里,我回来的有些晚就别等,先自己睡。”
吃不下硬塞这个坏习惯是在南霜城有的,之前他每天给傅无雪一些钱想着让他至少能吃饱。
结果有一天他回来时淋了雨,又发了烧,本以为捱一晚上就过去了。没想到再次醒来屋里还带着药味,桌子上一碗药一碗肉粥,傅无雪一个人坐在佛像前看着外面,脸颊一鼓一鼓。
傅筝走过去,看见他在干什么的时候心都碎了。
他把肉粥给了他,自己皱着眉在撕最便宜的饼子慢吞吞往嘴里塞。
是附近那个王大娘卖的饼,因为料子不好,麦麸里放了野菜就是一张饼,都是贫苦人家饿了很久的孩子去买,都吃习惯了。
可是傅无雪不一样,傅虞和楼雾从小到大没让他吃过苦,事事顺着他,把他当大人看,养出一副娇贵的小少爷性子。
可是他现在身上脏脏的,脸上也灰扑扑,饼子太硬了,时不时就得喝口水咽一下。
傅筝看见他身上还有摔倒的痕迹,想来是和之前的他一样大半夜去给对方拿药,结果归心似箭,摔地上了。
傅筝把原本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傅无雪养成这个样子。
或许是饼子没有填饱肚子,他喝水喝了许多。
听见动静他耳朵尖动了动,说话含糊不清:“阿兄你醒啦!桌子上有饭。”
傅筝披上外袍应了一声。
他走过去低眼看着傅无雪不知什么时候露出来的狐狸耳朵,软软的,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光泽。
傅筝在傅无雪旁边坐下,毫不费力将他抱起来按在怀里。
怎么吃这个?
傅无雪笑了一声,顺着他的动作去蹭他的手心。
“我爱吃这个。”
懂事的令人心痛。
“那兄长陪你一起吃。”傅筝的口吻带着不容置喙,他拿过傅无雪手中的饼子,给自己撕了一大半,给傅无雪留了一小半又抱着他把那碗肉粥端过来,两个人继续坐在门槛上。
饼子撕碎了扔进粥里,这样好吃一点。
“吃。”调羹递了上去。
傅无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张开嘴乖乖咽下去。
等傅无雪吃完还剩了个粥底,傅筝用饼子沾了解决了剩下的。
从那以后傅筝就不给他铜钱了,他早上拜托邻居让弟弟去他家里吃,早饭自己买好放桌子上。
听见兄长一长串的叮嘱,傅无雪动了动把自己团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知道啦!”
傅筝笑了一声这才离开。
傅无雪是一个很听话的小孩这件事韶音深有所感。
让他几时到就几时到,一分不差,一大早就屁颠颠来。
傅筝认认真真奉了茶,韶音接过饮下算是当了师徒。
韶音伸手示意他上前,仔仔细细观察一番:“你的剑是谁铸的?我看它不像是凡尘之物。”
傅无雪乖乖回答,韶音没听过那个名字就此作罢,她道:“昨日没有细看你的剑术,今日再和我过两招如何?”
傅无雪没有退缩,他横剑迎上去。
他很聪明,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没办法正面硬刚,脚尖轻点,身形轻盈如燕,拧身挥下,剑气如虹。
最后韶音剑横卧在傅无雪脖颈间结尾。
她丢给傅无雪一张帕子。
“你不适合你兄长那种大开大合的横砍或跳劈,以你的身量,更适合戳刺。”
她侧身演示了几遍,傅无雪跟着做,虽然生疏却比之前的方法让他更轻盈有力。
他眼若寒星,率先一步出剑,韶音察觉后顺势格挡,手腕翻转试图反其道而行之,架住他的剑,傅无雪侧身弯腰躲过又是一记猛挥。
近处的石榴花打着旋儿飘落,被十五岁的傅无雪仰头随意咬住。
远处的傅筝停下脚步,看少年白皙的侧脸,与唇边被咬住的那一朵艳红的石榴花。
比石榴花更引人注目的是傅无雪看过来的眼神。
他的神情狡黠灵动,一条大尾巴好像已得意地经晃来晃去了,尾巴尖还勾着一个弯。
韶音抬眼看徒弟已经出了神,就知道谁来了,她挥挥手转身进了屋,没好气道:“跟你哥走吧,这徒弟压根留不住。”
傅无雪“欸”了一声,一边喊:“多谢师父!徒儿明日给您带新酿的酒!”一边快跑,最后如乳燕般投入兄长的怀抱。
他跟着傅筝离开,将那朵沾染过自己气息的石榴花随意往天上一抛,自己再一口咬住花萼,得意地对傅筝挑眉,眼睛如琉璃般透彻,散发着熠熠光彩。
有一片花瓣被他咬破了,红艳的汁液染红了他的唇瓣,傅筝心一跳,不欲再看。
几年后的傅无雪已经长开了不少,眉目间明艳又不失少年气,动人心魄。
又是一年夏日,他生性怕热,只是一身银红罗衣,与唇边的石榴花相得益彰。
他抽剑,将石榴花挑在剑尖,回身慢悠悠伸到傅筝面前:“鲜花配美人。”
傅筝:“。”
他不轻不重双指夹着剑刃:“等会你和萧沅一起罚站,好的不学学坏的。”
傅筝撇撇嘴,一溜烟跑了。
然后又跑回来:“等会要下山吃饭吗?”
傅筝应了一声,牵起他的手:“楼霜见说今日有要事。”
傅无雪眨眨眼睛,看着兄长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和腕间的红绳。
又去看兄长英俊的侧脸。
感受某人的视线,傅筝淡淡道:“看路别看我。”
“哦!”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妖族的第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