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雪及冠之后的话可以换了,若是误了这个日子,提前了也罢。”
他的话里已经带了凌厉杀意。
“不过最好还是别出事,前些年才止战到现在也未缓和过来。最近妖族也出了事,不知为何死了不少,我欲查结果被拦了。”楼霜见揉了揉眉心。
傅筝思索良久,“再过两日回去看看?”
“正好杳杳前两天有些不舒服,一直恹恹的,像是灵力不足的样子。带着她回去吧,别告诉小雪省得他又担心。”
楼霜见轻叹一声:“还记得么?小雪捡到杳杳的时候她也是因为灵力不足,但是她那时分明已经修炼几百年,对灵力感知力最强的也是她,如今越来越虚弱,难免叫人多想。”
傅筝听着她的话,沉思许久。
“末法时代的前兆,绝地天通几千年,剩下那么多灵气,也该消散了。”
“我原想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天道逐渐崩塌,自我完善,灵气会悄无声息消散,之后会逐渐迎来一个新纪元。”楼霜见皱了皱眉,“现在越看越像是天道要整个妖族…”
陪葬。
剩下的两个字她没有出声,天边乌云隐隐出现。只有傅筝和她知晓。
“不止有你我,我那几个好哥哥好弟弟也这样想,已经派人一趟又一趟去秘境查看了。”
傅筝一手接过傅无雪抛过来的两把花束,把一把递给楼霜见。
“都广之野与从极渊还算安分,至于丹穴山和章尾山…”傅筝嗤笑一声,把花束中几支开得鲜艳的粉芍药和白山茶慢慢拣出来,准备收进储物袋,头也不抬。
“哪怕是陨落了,现如今烛九阴残留下来的神识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指使的玩意儿。更何况几个皇子脑子也未见得好使,小心变成几个球儿。”
“是啊,上次去丹穴山,遇见凤凰这个老前辈咱俩差点被烧成灰。”楼霜见听见傅筝对妖皇子嗣的评价没什么反应,只是想起幼时,不由得笑了笑。
“有没有想过你和小雪成了之后?”楼霜见看了看自己的花束里只有通泉草,铃兰和鸢尾,还有带着果和叶子的蛇莓,难免一笑。
两个笨蛋互相靠近,笨手笨脚的,好在会是个好结果。
傅筝听见楼霜见的话猛地抬头,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又看着手里的花。
“小雪于我如心尖血,雪中梅。”
“只要他洒下清辉时有我一缕影子,就足够了。”
不求更多。
楼霜见分给他一些蛇莓,傅筝道谢后慢慢放在嘴里。
有些酸,但恰好回甘,涌上甜意。
“过来吃饭。”萧沅招呼了一声,把在溪边玩疯了的二人喊了过来。
衣杳杳赤脚跑过来给楼霜见一束藤萝,还带着笑。
“太高了我蹦了半天才找到了,萧沅就坐在旁边看账本,一点不帮我。”
萧沅把提盒端出来分开,听她告状也不生气。“所以多吃点,你和小雪在长身体呢。你筝哥前两天从妖族拿回来的燕鳐鱼,今天拿它炖了汤。”
傅筝起身,把煮茶和温酒的两个提壶放好,煮茶的给傅无雪和衣杳杳煮荔枝汤,温酒的给剩余三个“大人。”
酒是刚挖出来的雪泡梅花酒,清香扑鼻。
不过有了前车之鉴,傅无雪也乖乖的不敢讨酒喝。
毕竟,第二天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缠在哥哥身上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午时
解决完午饭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傅无雪被傅筝揽在怀里头一低一低,傅筝轻哼着幼时的歌哄他睡觉,慢慢拍着他的背。
他被傅家收养时已经记事了,之前在斗兽场咬牙活着时,只剩下了幼时母亲抱着他的襁褓轻哼的记忆。
阳光正好,衣杳杳学着楼霜见挂在树上乘凉,她伸了伸懒腰,毫无顾忌的化为原型把自己触须缠绕在树枝上,像荡秋千一样慢慢迎着风。
萧沅更简单,直接拿了一片草叶盖在脸上,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
傅筝听见傅无雪呼吸渐缓,他叹了口气,手指眷恋的抚过他的脸颊,停留在唇角,无法离开半分。
楼霜见的话他已经放在了心里,可他不愿意深究。
若顺应天时,妖族覆灭,那他们几人究竟有几分活路可留?
衣杳杳身为老幺已经显露颓势,下一个是否会是他的阿雪?
到了那时他难道要看阿雪在自己面前离开,而他自己却无能为力吗?
他身为灵兽若能帮弟弟承担一份因果,那他心甘情愿。
只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
那份情义在心口被他死死压住,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得说。
说出口了,让他消化那份苦涩,而自己早已死去。
那算什么,感动自己的大英雄吗。
新的天道连楼霜见也无法肯定的说多少年之后会到来,与其让小雪一个人苦苦守着他那么久,不若一个人干干净净去了,别给他任何希望。
他原本不信命,最渴望与天争锋,可当他的赌注是傅无雪时,他更加愿意当一个凡人。
没有人知道,九天之上的司命此刻把既定的命运之线重新梳理,编织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大家都放松地睡在这个春日午后里,一切都刚刚好。
现在的他们可以再肆意些,潇洒些度过这些日子。
以至于面对之后绵长苦痛的几千年时,翻出来这些轻松的过去,再难熬些,同伴接连离开或沉睡,也能让自己再咬牙支撑些年。
哪怕最后已经寻回同伴,哪怕之后还会再次相逢,哪怕之后依旧功成名就,这种少年意气的日子也不会再有了。
日轮滚滚向前,最终会被离海的海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