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废弃的医药厂。
原本气派的铜制立牌上留下几个孔洞,里面还残留了子弹壳碎片。
布满灰尘的大厅,破碎老旧的物品散落在各处,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灰尘味与霉味。
在大厅穿梭的老鼠没想到会碰见活人,被我吓得跳了起来,“吱”地尖叫一声,快速往楼道夹缝里钻去。
我没什么反应,呆呆地看着大厅一个巨型的玻璃缸发呆,玻璃缸早就被打破了,里面一条粗长的铁链生了锈,斑驳的锈迹在上面开满了红色的花。
不知不觉我的脸上有些凉,一摸是擦不完的水,我仰头去看,头顶上一楼的天花板是透明的玻璃,上面堆满了尸骨。
森森白骨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数量之多,我无法数清。
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
我挪不开脚步,忽然顶上骸骨坍塌,压垮了玻璃,就在我眼前,无数的尸骨掉落了下来,砸起一层灰尘巨浪,我只能掩面遮挡。
等灰散去,我咳呛了几下,眯着眼睛越过他们,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的灰败不比一楼糟糕。
面对成山的尸骨,我捡起一块又一块,试图靠直觉找到阿泽的骨头,可这显然是徒劳的。
但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和犟,非要在这里面找到不可,越挖越靠近中心的窟窿。
终于,我没能找到,气馁地看着身边的骨头,坐在骨头山上望着四周,我刚站起,毫无预兆清脆的咔嚓声传来。
玻璃开裂蔓延到了我身下,我这才反应过来,应该离开,才迈开一条腿,突然身体失重,我摔了下去。
我的背部狠狠砸在凹凸不平的骨头上,短暂的滞胀和失神后,剧烈的疼痛从我后脑,脊椎,手臂,大腿传来,我疼得浑身颤抖,连牙根都被我咬得发酸,我两只眼睛都睁不开,鼻尖传来一点血腥气。
我再也没法控制地失声痛哭起来。
这里面没有阿泽,这么多的尸骨没有属于阿泽的骨头。
我明明知道的,他早就不在这里了。
我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越过那么远的距离,我到底还想要找到什么来证明什么,我没法看清。
那个黑白的照片,是我的耻辱,是我没法面对的真相。
阿泽为了帮我逃出去,心甘情愿跳进鱼缸里,用他的死给他们取乐,我亲手点燃了那场大火,眼看着他们死在那场大火里。
大火引发了爆炸,死伤无数。
幸存的毒贩为了报复,对逃出来的试药者展开追杀,而我因为舍不得阿泽,折返了回去,恰好躲过了追杀。
我回去找过他的,只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阿泽连骨头都没能完整地留下。
胸口如被撕裂般疼痛,我连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助地张着嘴痛哭。
直到柔软的触感逐渐清晰,我被什么环住了,一股暖意传递到我的身上,胸口一阵不属于我的震颤让我慌神。
“哥哥……”
我的听力恢复,眼前的模糊景象也慢慢变化,直到我的眼睛开始聚焦,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一滴温热掉进我的眼里。
这时我才看清眼前的是谁,苏生红了一双眼睛,像只可怜的小狗,无助地望着我。
我身体的知觉开始回归,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擦掉他的眼泪,“我又做噩梦了?”
苏生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后埋进我的怀里,“哥哥,你别丢下我。”
我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把脸贴着他的脸,没法回答。
“苏生,烟花筒是什么意思?”
“是枯木逢春。”
“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如果能让枯木开花,你会和我在一起。”
所以他在树下给我放了烟花。
“你爱我吗?”
“很爱。”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