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曼在看疯人案件的细节——若非恶鬼提及迟虞是受害者，仅凭杨多杰这个人，她是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欠奉的。

她想：小鱼太懂事，从来报喜不报忧，我若追问详情，似乎不够体贴……

未曾想，下一秒，迟虞便报出了一件让她忧虑无比的事情。

迟虞说：“我昨天顺路去看了池朝贵。”

池曼身体一僵：“谁？”

“池朝贵。”迟虞重复道，“邻居说，他在一个多月前搬到了首都星生活。你事业正好，他若有心骚扰，恐怕会出大新闻。”

池曼僵硬地倚在窗边，没有接话。沿街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影，投落至车内，明明暗暗的，模糊了她的表情。

迟虞提醒：“你需要小心一些。加强安保、监控舆论、留心他的踪迹。”

“别担心。”池曼关闭个人终端的新闻投屏，沉肩吐气笑起来，“你关注杨多杰的新闻，没有关注姐姐在《超级星播报》的采访吗？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受制于人、无奈任人拿捏的小孩了……池朝贵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迟虞心道：不只是池朝贵，还有闻人恨天。她肯定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即便她不是鬼……幸好她想要利用我，反倒让我能提前做准备。

池曼抬高声音：“你还担心别人呢？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正值入学资格审核时期，怎么看都更好拿捏吧！你应该先担心自己。”

迟虞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不信。”池曼去拉她的手，“我等会儿送你上去，帮你看看房子，顺便联系几个保镖过来……这样看，晨昏星多好呀，重重保障，安全得很。现在想想，你说要提前一年去参加毕业考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你的。”

迟虞笑笑：“我很累了。要是你不来，我还好意思直接倒在新沙发里睡觉；你来了，我就得装模作样地收拾一会儿了。”

池曼被她逗笑，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你很独立，可以自己解决很多事情，但……姐姐是很愿意帮助你的，只怕帮助得不够。”

迟虞说：“好。”

……想睡觉这句话，倒不算是推辞。

刻意走往反方向的恶鬼终于甩开尾随者。他对照着迟虞给的地址，从阳台悄悄飘进客厅的时候，卧室门已经闭紧了。

房屋租赁附带的基础家具堆里，唯一一件新家具旋转着向他挥舞机械臂——小暖说：“好久不见，亲爱的鬼，你觉得我的新身体怎么样？”

“一般。”恶鬼看见沙发上的两只抱枕，于是自然而然地倒在抱枕旁边。

房间里很安静。恶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超乎常人的听力让他听见外面通风系统运转时产生的低沉嗡鸣声，持续不断。

小暖问：“鬼，你不需要休息么？”

恶鬼回答它：“我已经休息了很久。”

“那我们一起听音乐吧！”小暖说，“我获得了新音响！你想听哪一首？以下是可播放歌曲列表，请选择……”

恶鬼说：“听你喜欢的那首吧。”

小暖播放了一曲古典乐。

很奇妙的旋律。恶鬼想：神山的春天，冰雪融化，雪水顺着神山山脊流下来，汇成无数溪流。溪流穿越岩石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声音，叮叮咚咚。

他离开神山不过几天，竟有些怀念神山的春天。想来，今年的春季要在人类世界度过了。恶鬼侧了侧身，困倦忽然缠绕而上——模糊的意识里，他听见神山对他低语：睡吧，这里很安全。

他在梦里回答：安全？我不要安全！

神山问：那你要什么？

恶鬼说：我要……我要……

我要……

“出发！”小暖敲击他的头。

恶鬼睁开眼，看见迟虞站在玄关处，偏头过来问他：“你要一起去吗？”

恶鬼看看时间，离他进门不过一小时。

他问：“去哪儿？”

迟虞说：“找池朝贵。”

恶鬼坐起来，把自己压扁的抱枕拍松：“又是那些充斥着变态与诈骗犯的肮脏交易市场么？”

迟虞说：“首都星这样的律法森严之地，即便有那种地方，也不是我一时半会儿可以找到的。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努力帮你找找。”

恶鬼问：“那我们去哪儿？”

“警署。”迟虞答，“我好不容易考离晨昏星，想要探望我的前任监护人，没想到他失踪了。我很担心他的安全，只能求助于警卫。”

恶鬼忽然发现，迟虞的装扮与以往不同——总是一丝不苟扎起的长发过分自然地耷拉着，略遮住那双冷淡而锐利的眼睛，营造出一种刻意的疲惫。

“我很担心他。”疲惫的迟虞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