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聪明,也很勇敢,敢把这些事情开口告诉我。”张建祥说,“可惜,个体的声音,永远会被群体淹没。即便你没有被洗脑得随波逐流,也只能永远躲藏在这个安静无人的档案室,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这里不用怕被人听见、被人误解’来自我安慰。”
男孩问:“我不能改变大家的想法吗?我不能呼吁他们,让他们一起……打倒虚伪的克莱门特·霍利斯吗?他们确实不够敏锐或勇敢,但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克莱门特·霍利斯的过错!”
“不可以。”张建祥说,“你只能独自打倒克莱门特·霍利斯,然后告诉所有人‘我比克莱门特·霍利斯更厉害、更正确’。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如果你想要过得轻松一些,最好和他们一样,成为被克莱门特·霍利斯蒙住双眼的小孩。”
男孩问:“张爷爷,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发声。”张建祥说,“不是对着愚蠢的、看似是同伴的人呼吁,而是向着上面的人呐喊!说你觉得什么人做得不对……就是刚刚那些话,不在背地里说,而是光明正大地说,努力让上面的人听见。”
“会有用吗?”男孩问,“我只是一个孤儿。我的监护人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当然。”张建祥笑了笑,“孩子的话,说错了,没有人会当真;说对了,上面的人就会想——连孩子都看出来了,那得是多明显的事?这么明显的事,不得不处理了。”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张建祥说:“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有些事情,你看见了,别人也看见了。他们现在不敢说,但如果你站出来了,一定会有别人跟着站出来。”
男孩在思考。
“你慢慢想。”张建祥说,“不着急。想好了,再来跟我说。我也会跟着你站出去的。听见你的话,我对霍利斯感到失望。相信上面的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男孩犹豫着:“可是……张爷爷,我只是一个孤儿,你只是一个打杂的员工。如果我的发声没有被上面的人听见,只被克莱门特·霍利斯听见了,该怎么办?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不会的。”张建祥意味深长,“让别人知道真相以后的第二步,就是建立新的思想与目标。你知道吗?很多人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愿意……或不能自己进行思考。他们只需要一个新的想法来让他们坚定追随。”
“什么新想法?我没有新想法。”男孩天真地开口,“张爷爷,你的新想法是什么?”
张建祥呵呵一笑:“最近,管理者有没有给你们读新闻?杨向松认养的智能孩童出问题了……他是一个蠢货,放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自然生育孩童不要,反去栽培一个科技的产物。”
“我的自然生育孩童就很争气、很听话。如果不是霍利斯沉浸于自己在花田孤儿院的好名声无法自拔,口口声声说什么舍不得孩子们,迟迟不愿意去晨昏星享福,我的孩子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可以是花田孤儿院的新院长了。”
男孩问:“您的孩子,就是新想法吗?”
“他和霍利斯不一样。”张建祥语气温和,“他是真正有责任心、有教育理想的人。霍利斯耽误了他太久,导致人们看不见他的好。我作为他的父亲,真是不忍心他的才华抱负被埋没。”
男孩问:“他会对我们好吗?”
“会的。”张建祥许诺,“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要去打扫了。”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又关闭,徒留男孩坐在原地垂头思索。按照以往的情况,他会站起来热情地送走张爷爷,然后自己不再难过地离开。
“他们在竞争这个破烂地方的管理权。”恶鬼有些疑惑,“有什么好争的?还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迟虞正要开口——
忽然听见男孩喊:“刚刚的人,你们躲在哪里?他已经走了,你们可以出来了!院长还是不相信我吗?一定要你们来看着我?”
?
男孩从地上站起来,目光扫视四周。
“出来吧。”他说,“如果不想被我知道你们是谁,也可以不出来。”
“请帮我向尊敬的霍利斯院长带话——我同意他的条件,并恳请他尽快帮我换一层楼住。我实在是受够那几个讨厌的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