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爆炸带来的气流波动把服务生掀倒在墙上,害他面颊擦伤、血流不止。
惊叫声四起。
迟虞睁开眼,看见恶鬼苍白的嘴唇。恶鬼的右手抵在她肩头借力,隔着还算厚重的冬装,都能感受到他无法克制的颤抖。
“我同意赦免那位调酒师的罪过。”恶鬼面色阴沉,“这才是真正的贱人。”
迟虞连忙去看恶鬼的伤——衣服被炸破一大片,没看见伤口。
恶鬼吸了口凉气:“晚些再跟你解释。我需要躺一会儿,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算了,你就坐在我旁边吧,这样的话,再出什么意外,我还能再及时帮你挡一挡。”
“我去看看情况。”迟虞说。
她离开房间,凭栏向下望。在她身后,恶鬼仰躺在地,闭起眼睛。
下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人群相互推搡、四下奔逃,再不见不久前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模样。有几位穿着礼服的工作人员拼命挥舞手臂,但对混乱的状况无济于事。
“如果所有人逃离桎梏都能像逃离爆炸一样拼命——我们早就不用过这种处处受制的日子了。可惜,你们对自由的向往,远远不如对存活的渴望。”
发言者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拥有一道从眉骨划至侧脸的疤痕。几秒前,他拨开人群,三两步跃至舞台,拿起倒在地上的麦克风,发表了这番感言。
迟虞认得那道疤痕——那是“真实者组织”的标志,寓意着抛却伪饰、面见真我。
星网曾评价:“真实者组织”认为破坏、贪婪、欺诈、盗窃……是人类的真实,并极力推行这种真实。联盟将依法打击“真实者组织”,让成员们在监狱里“弘扬”丑恶直至死亡。
“这种人怎么能来到晨昏星?”被人流挤得跌跌撞撞的警卫约翰勃然大怒,站出来变身下一位发言者,“跃迁机出入登记口的人呢?旅游局的人呢?他的签证是探亲的还是旅游的?”
人们都停住了脚步。
先有十几个……不知道是哪条街道医院相约而来的医生,搬走了附近伤重而痛呼不止的伤者。
又有一个戴眼镜的人走出来,说自己代表晨昏星殡仪馆向大家问好,希望现在能有人报名志愿者,来搬动这些已经没有了声息的朋友……他需要立刻对接晨昏星公署,进行“未满百岁非正常死亡人数过多”报告。
立刻又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自己可以代表晨昏星公署与他对接,不过……此类工作需要保密,他们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殡仪馆代表与公署代表结伴去往二楼,便有一个旅游局的人出来道歉:“我在内部系统核查到,这个人是3034年2月通过旅游签来到晨昏星的,也就是两年前。按照联盟法律,他应该在三个月后接到强制返回通知,但……因为当时的实习工作人员正在前往光明星出差,沿途跃迁机受天气影响而信号过差,导致信息发送失败。”
警卫约翰大惊:此人故意滞留晨昏星,警署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他!
于是他喊起来:“先不说这个人了。大家先动起手来,帮殡仪馆抬抬人。”
黑夹克大怒:“听我说!”
没有人搭理他。
每个人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忙着履行责任或推卸责任,忙着统计损失,忙着活跃气氛,忙着整理出一个体面的仪容仪表。
只有一只恶鬼想搭理他,可惜被痛楚击倒在地。
迟虞蹲在他旁边:“倒在门口的服务生为自己输送了家庭备用版修复液,已经好多了。我问他要了一瓶,你能用么?”
“不能。”恶鬼用长发勒住自己的脖子,“不是什么大事……我又不会死。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威力,顺便砍那人几刀。”
……
与此同时,钱澄与赵柏凯正在飞驰而来。
“温馨提醒,未成年人开车是违法的!而且晨昏星一线媒体刚在星网报道了休闲区V.V咖啡馆爆炸的消息,我们真的要现在过去吗?”赵柏凯一手拽着安全带,一手握紧自动驾驶按钮的底座。
钱澄说:“我开得很慢,你不用紧张。”
赵柏凯欲哭无泪:“你踢开我的窗,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就已经很让我紧张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有点害怕。”
钱澄扬起下巴,示意左前方那辆低调的黑色座驾:“那是晨昏星议院成员维兰·艾达的车。她是杨向松的人,近来与杰瑞联系很密切。深夜,她忽然驱车前往爆炸点,怎么看都不太对劲……我怀疑迟虞在V.V咖啡馆。”
“虽然你的怀疑很少出错,但我觉得这个推测不太靠谱。”赵柏凯说,“晨昏星有很多议院成员会去那里放松……她可能是去关心自己的朋友。”
钱澄答:“再看驾驶地图上的蓝点——距离我们四百五十米的一辆蓝色九座车。这台车在联盟机动车辆登记系统上,显示归属于陶夜女士。陶夜是古饮食文化研究所的老板,这台车是古饮食文化研究所的出差公用车辆。”
“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赵柏凯问。
钱澄面不改色地转动方向盘:“昨天在迟虞的病房见到杰瑞和‘爱吃烤肠的小范’,我就顺手去查了查。真没想到,家里人刚给我回消息,就附带了相关人员今夜相似的动向。”
赵柏凯问:“你不是打算投资迟虞吗?投资一个人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虽然我也很同情迟虞同学的遭遇……好吧!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们确实应该帮帮她!你使劲开,我一点都不害怕!”
钱澄说:“她帮过我,我也帮帮她,还个人情而已,算不上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