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问:“跃迁机是什么?”
……过往遇见的鬼里,确实有较为幽默风趣的类型,喜欢开一些不太好笑的玩笑。
迟虞挪动椅子,凑近半米打量眼前鬼——这鬼穿搭奇异,白肤黑发鬼气森森,细看五官倒有点姿色。特别是那双布满疑惑的深黑眼睛,隐藏在长睫的阴影里,像一对人造的假宝石。
……他好像没有在开玩笑。
迟虞问:“鬼,你死了多久?”
“于我漫长的寿命而言,时间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鬼回忆道,“距离我上一次醒来,似乎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我只知道飞机、高铁和公交二维码。我能依靠自己翱翔天地、隔空易物、日行千万里,所以从来不会过多关注……”
史前名词与史前鬼。
这是没有先例的。
迟虞的眼神略一偏移,神色难得苦恼。
“阿乃古王请求我帮助你改变世界。”鬼继续审视她的愿望清单,越看越觉得不对,“改变世界的意思,难道不是杀点儿坏蛋、做点儿好事、给干旱的地方下几场雨、替水灾的城市排排洪……诸如此类易如反掌的事情么?”
鬼的指尖点在愿望清单第164条——让我的智能管家“小暖”登上议会,与议员同坐。
鬼质问:“难道改变世界代表这样毫无逻辑不合常理的愿望?要我催眠所有的人类?或者杀死所有的反对者?”
“不是。”迟虞翻过清单,“我前几年沉迷《最强人工智能的诞生:从扫地工到统治者》,随便乱写的。鬼,那位阿乃古王到底是怎么说的?我没有打算改变世界,我只有一些小愿望,也从不妄想依靠鬼神的力量来实现。”
“禁止把鬼神相提并论。”鬼收起疑惑与质问的神色,回身缠着抱枕冷笑,“神才不会搭理你。”
只听鬼解释道:“阿乃古王是我姐姐最宠爱的伴侣,拥有窥视神秘、预言未来的力量。他说,这世界死去的人一年比一年多,能顺利成鬼的偏偏无一二——这是非常罕见、非常危险的情况。”
“而你,在他所看见的景象里,有目标、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可惜,人类有局限,你的力量不够稳定……所以我为众鬼,向你伸出援手。”
迟虞想起夜行鬼的话。
“我自己都做不成鬼,怎么让更多的人死后去做鬼?”她说,“做鬼的条件太苛刻,很多人就算是有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也是无法达成的。”
“这不是你的目标么?”鬼用指节敲敲那份清单,“按照阿乃古王的说法,你的目标指向就是改变世界。”
迟虞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把愿望清单翻回来:“我有一些想法,需要时间确认。就从这里开始吧……来自一千多年前的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智能管家可以先带你仔细看看这份清单,顺便看看这个新世界。”
智能管家以清洁机器的形态旋转而来,顺带切断了自己的“录像实时上传至人工智能管理局云端保存”功能,以免拍摄到这位并不存在于联盟公民身份系统的男子。
它很有礼貌地打起招呼:“鬼,你好。”
鬼嘴角一抽:“你可以切换声线吗?换成机器的声音。”
“抱歉,小暖暂时没有这样的功能。”清洁机器旋转而去,“接下来为您播报。选项一,联盟历史与展望;选项二,专家建议地下诊所涨价以避免医疗安全问题;选项三,‘春生’下一代管理型人工智能‘吾土’即将连接星网;选项四,公开道歉!谈及纯人类家庭的教育,他竟这样说?”
……
迟虞进入厨房,拔掉安全监测器的感应连接头,回头望向客厅。
今天是3036年2月17日,“春生”已下台约五年又六个月——这也是人与人工智能共治条例被暂时停止施行的时长。
议会与各星区议院大热,人类优先派势如破竹,而人工智能派似乎正谋定而后动,预备推出新一代管理型人工智能。
负责抚育孩童、颐养老者的晨昏星,依旧有一个风平浪静的冬天。最多不过半年,迟虞便可以离开这里,不必与前途未知、山雨欲来的人造星球共沉沦。
唯一让人不安的东西……她收回视线。
时隔两年,她又看见鬼了。
这只鬼不如从前的鬼友善,不如从前的鬼温和,不如从前的鬼……无目的。